广宗城外的汉军大营,在左丰离去后的数日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并非真正的安宁,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一种明知灾难将至却无力阻止的压抑等待。
但营中往日的操练声、号令声却稀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沉重和弥漫在空气中的焦虑。
中军大帐内,卢植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事无巨细地处理军务,也不再频繁地召集将领商议战术。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几后,或凝视着那幅巨大的广宗地图,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提笔缓缓书写着什么,仿佛在记录,又仿佛在交代后事。
他的神情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是一种令人心寒的灰暗与寂寥。
他确实利用这几日相对“平静”的时光,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宜,都向宗员、邹靖、吕布等核心将领做了细致的交代。
从营防部署的调整,到粮草辎重的调配,再到针对不同情况下如何应对广宗敌军的策略……他交代得异常清晰、有条理,仿佛是在移交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而不是在指挥一场尚未结束的战争。
他对宗员说:“宗员,你性情沉稳,营中日常防务,尤其是长围工事的巩固,万不可因任何事懈怠,此乃根本。”
他对邹靖说:“邹靖,你部新伤未愈,当以休整为主,但士气不可泄,需多加抚慰。”
他对吕布的交代最为复杂,也最意味深长说道:“奉先,你勇略兼备,然性子刚烈。
日后……无论何人主持军务,需谨记,战场之上,非仅凭血气之勇。保全实力,相机而动,方为上将之道。”
每一次交代,卢植的语气都平静得可怕,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淡然。
宗员、邹靖等人听得心如刀绞,却不知如何劝慰,只能红着眼眶,重重抱拳领命。
他们知道,卢植这是在安排“后事”,他早已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雒阳深宫,谗言如刀就在卢植于广宗营中静待命运裁决之时,快马加鞭返回雒阳的左丰,已然开始了他的致命表演。
富丽堂皇的德阳殿内,熏香袅袅,歌舞升平,与千里之外广宗战场的血腥残酷恍如两个世界。
汉灵帝刘宏斜倚在御榻之上,面色因酒色而显得有些浮肿,眼神慵懒,对朝政的兴趣远不如对身边宦官们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和新奇玩物。
左丰一路风尘仆仆,却来不及歇息,便径直入宫,扑倒在丹墀之下,未语先泣,演技精湛。
“陛下!陛下要为老奴做主啊!”左丰的声音尖利凄惨,瞬间吸引了灵帝和一旁侍立的张让、赵忠等十常侍的注意。
“哦?左丰,你回来了?广宗战事如何?卢植可曾擒获张角那妖道?”灵帝懒洋洋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陛下!”左丰抬起头,泪流满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臣……臣不敢说!卢中郎他……他……”
“他怎么了?快说!”灵帝眉头微皱,有了些不耐烦。
左丰深吸一口气,如同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开始了他恶毒的控诉:“陛下!卢植在广宗,非但不思进取,反而拥兵自重,目无君上啊!
臣奉旨前去督战,见他深沟高垒,坐拥数万精兵,却终日与将领饮酒作乐,全然不将剿贼大事放在心上!
臣多次催促,他竟口出狂言,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说……还说陛下远在雒阳,不懂军事,休要指手画画脚!”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灵帝的脸色,见皇帝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臣听闻,张角贼军早已粮草断绝,人心惶惶,正是破敌良机!
可卢植却按兵不动,坐失战机!前几日,他更是刚愎自用,轻敌冒进,致使我军中了贼军埋伏,损兵折将,伤亡惨重!邹靖将军所部几乎全军覆没!陛下,这都是卢植指挥失当之过啊!”
“什么?!”灵帝听到伤亡惨重,终于动容,猛地坐直了身体,“卢植竟敢如此?!”
“千真万确!”左丰叩头如捣蒜,“臣亲眼所见,营中将士皆怨声载道,言卢植畏敌如虎,徒耗粮饷!
陛下,若再让卢植如此下去,非但广宗难下,只怕……只怕他久握重兵,又远在河北,万一……万一有了异心,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直戳灵帝心中最敏感、最猜忌的神经!
“砰!”灵帝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震得杯盏乱响,“反了!反了!朕如此信任他,委以重任,他竟敢如此!拥兵自重,贻误战机,损兵折将……条条都是死罪!”
张让在一旁适时地阴恻恻开口道:“陛下息怒,卢植此人,向来以清流自居,目中无人,有此逆行,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广宗战事,确不能再拖延了。”
“对!不能再拖!”灵帝怒气冲冲地喝道,“传朕旨意!卢植渎职怠战,指挥失利,着即革去北中郎将一职,褫夺爵禄,减死一等,锁拿进京,交付廷尉诏狱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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