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信息的筹码
夜色如墨，浸染着皇城的飞檐斗拱。林晚秋独坐在匠作监配给她的小院房间里，桌上摊开着那本记录杂学心得的手札，烛火跳跃，映照着她明明灭灭的侧脸，也映照出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探查】技能揭示的真相——“赤焰瞳”的存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她知道，这个发现很可能就是解开西域贡品案，乃至串联起宫中近期异动的关键。
但，说出来吗？
烛芯噼啪一声轻响，爆出一朵灯花。
告知真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向萧景渊解释，她是如何发现那肉眼乃至常规工具都无法辨识的矿物粉末？如何懂得其与琉璃缓慢反应的特性？一个罪臣之女，纵使在修复上有些天赋，又怎会知晓如此偏门、近乎诡谲的西域秘矿？这无异于将自己身上“不同寻常”的标签描得更粗，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审视之下。萧景渊不是沈砚，他不会仅仅用“博闻强识”来轻易解释这种超乎常理的能力。她的秘密，经不起这样刨根问底的推敲。
可是，隐瞒不说呢？
眼前浮现出张主事那惶恐绝望的脸，那些可能因此案被牵连、甚至丢掉性命的匠作监无辜吏员。更深处，她想到萧景渊那日提及“宫中异动”时凝重的眼神。这贡品案若迟迟不破，背后黑手逍遥法外，是否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是否会影响边关稳定，甚至……如同系统隐约警示的那般，动摇某个历史的“锚点”？
她想起了穿越之初，系统赋予她的身份——“时光修复师”。修复的，不仅仅是器物，或许还有……被扰乱的历史轨迹。
个人安危与更大范围的可能灾祸，在她心中激烈地权衡着。
“璇玑，”她在心中无声呼唤，“提供‘赤焰瞳’信息，是否会直接暴露我的异常？”
脑海中，那清冷的声音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才泛起微澜：【信息本身具有来源多重可能性。风险等级：中等。取决于信息接收者的信任程度与调查方向。系统建议：宿主自行权衡利弊。】
等于没说。林晚秋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这系统，似乎总是在关键抉择上，将选择权交还给她自己。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札粗糙的纸页。萧景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再次浮现。他上次说：“选择站在哪一边，比知道什么更重要。” 他是否……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她身上的“异常”，只要这“异常”是与他同一阵线？
或许，她不需要和盘托出。她可以提供一个方向，一个线索，一个……“合理”的推测。
有限度地提供信息。既推动调查，又将自身风险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心中有了决断，她猛地睁开眼，眸中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静。她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却并未直接书写“赤焰瞳”之名，而是斟酌着用词。
她写道：“……民女偶忆古方杂录，有云西域深矿之中，存有异石，色若暗火，质坚而性隐，其粉微若尘芥，遇特定琉璃之属，能引其‘内火’，相克于无形，积年累月，可使玉润琉璃自内而溃，状若天裂……此说荒诞，本不足信，然观屏风裂纹之态，与记载颇有暗合之处，故冒昧录之，仅供将军查证参详。”
她将“赤焰瞳”的特性用隐晦的古语描述出来，并强调这只是“荒诞不足信”的杂录传说，自己只是觉得“颇有暗合”，以此淡化自己确凿的判断，将发现权推给虚无缥缈的“古方杂录”。
写完，她吹干墨迹，小心折好。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通过沈砚转交。有些线，既然已经搭上，便无需再假手他人。
次日，她寻了个由头，求见萧景渊。
还是在那个充满肃杀之气的书房，萧景渊端坐于案后，正在批阅军文。见她进来，他放下笔，目光平静无波：“何事？”
林晚秋垂首，将那份素笺呈上：“将军，民女昨夜翻阅旧籍，偶有所得，关乎那琉璃裂纹之因。虽乃无稽野谈，但或可为一查证方向，特来禀报将军。”
萧景渊接过素笺，展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晚秋敏锐地察觉到，他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萧景渊才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晚秋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古方杂录？”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是何杂录？何时何地所阅？”
来了。林晚秋心中早有准备，应对道：“是民女幼时在家中藏书楼角落所见，乃前朝孤本残卷，名似为《坤舆杂俎》，年深日久，记忆模糊，亦不知此书如今是否尚存于世。”她将来源推给无法查证的过去和可能已经湮灭的书籍。
萧景渊盯着她，没有说话，那目光仿佛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林晚秋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她在赌，赌萧景渊更在意案情的突破，而不是她消息的确切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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