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大捷的欢呼犹在耳畔，空气中却已弥漫起另一种更为沉重压抑的气息——血腥与腐臭混合的味道，源自大营东南角的伤兵营。
林晚秋站在营区入口，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她的心狠狠一揪。巨大的营帐内外，伤兵们或躺或坐，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呻吟声、咳嗽声、还有军医助手匆忙来回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混乱而无序。绷带、药渍、血污沾染得到处都是，空气污浊不堪。
她看到一名年轻军医正同时处理着一名腿伤士兵和一名手臂箭伤的士兵，工具随意放在同一个木盘里，沾了血的布条就扔在脚边。她也看到，一名显然已出现高热、意识模糊的伤员，就紧挨着一个只是皮外伤的士兵躺着。
这是交叉感染的温床！效率低下的典范！
一种源自现代职业本能的不适与焦虑瞬间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对身旁引路的亲兵道：“带我见此处主事的军医。”
负责伤兵营的是一位姓张的老军医，头发花白，面容疲惫，眼神里带着长期超负荷工作后的麻木。他认得林晚秋，知道她是将军的贵客，更知道她似乎有些“奇特的法子”，但此刻也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林司制，此地污秽，非您久留之处。有何吩咐？”
林晚秋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直接指向营内，语气清晰而冷静：“张军医，我观此地伤兵安置混杂，轻重不分，医护流程亦显混乱。如此恐不利于伤员恢复，更易引发疫病。”
张军医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些许不悦：“林司制是宫中贵人，不知军中艰难。伤兵众多，人手药物皆不足，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还顾得上那许多细枝末节？”
“正因条件艰难，资源有限，才更需精打细算，物尽其用，人尽其力！”林晚秋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一法，或可改善此间状况，请军医容我一试。”
张军医本欲反驳，但触及林晚秋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又想到她此前在沙暴、峡谷中的表现，以及霍将军的叮嘱，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瓮声道：“不知林司制有何高见？”
林晚秋走上前几步，指着营区空地，开始阐述她的构想：
“首先，是‘分区管理’。请即刻派人，将现有伤员按伤情重新安置。”她伸出三根手指，“其一，轻伤区：安置那些仅需换药、不影响行动的伤员，他们甚至可以互相协助。其二，重伤区：集中所有需要重点观察、频繁换药或行动不便的伤员，便于集中照料。其三，隔离区：将那些已出现高热、呕吐、或有明显创口化脓迹象的伤员单独隔开，所用器物皆需独立，人员进出需做防护，以防疫病蔓延！”
张军医愣住了，他行医几十年，从未听过如此清晰划分伤营的说法，但细细一想，似乎……极有道理！
林晚秋不等他消化，继续道：“其次，是‘流水作业’。将所有医护流程拆分。比如，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煎煮汤药、分发饭食，皆由固定人手负责，专事专办。如此，可避免像现在这样，一位医者既要诊脉，又要包扎，还要兼顾煎药，疲于奔命，效率低下，且易出错。专人做专事，速度更快，也更不易出错。”
她环视一周，看到旁边堆放杂乱的药材和绷带，又道：“物资也需重新规整，按区、按需分配，设立专门账目，每日清点，避免浪费与短缺。”
这一套结合了现代医院管理与工业生产流水线理念的方案，对于此时的张军医而言，无疑是石破天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条理清晰，句句切中当前伤兵营的痛点。
“这……这变动太大，需要人手，需要地方……”张军医迟疑道。
“人手不足，可从轻伤员中招募自愿帮忙者。地方不够，我这就去请示霍将军，看能否再调拨两顶备用营帐！”林晚秋雷厉风行，转身便要走。
“林司制！”张军医忍不住叫住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您……为何要管这些？”
林晚秋脚步一顿，回眸看向那些在痛苦中煎熬的士兵，轻声道：“因为他们是为守护这片土地流的血。让他们能更快、更好地活下去，是应该做的事。”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留下张军医站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混乱的伤兵营，浑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变革的火光。
林晚秋知道，改变必然伴随着阻力。但既然看到了，她就无法袖手旁观。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源于内心对生命的尊重，以及那份属于“时光修复师”的责任。北疆的第一项改革，就从这伤兵营开始。
喜欢今渡古的新书请大家收藏：(m.zjsw.org)今渡古的新书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