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者的相位移动。
精准而无声。
李冰只感到周围景象如水波般扭曲、重组。
下一刻。
已置身于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空气干燥冰冷，带着陈年金属和石尘的气息。
巨大的穹顶由粗犷的岩石支撑，四周墙壁布满早已熄灭的古老灯盏残骸。
地面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
布满各种奇特的金属接口和引导槽。
四周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未完成的金属构件。
李冰的魂火扫过四周。
这里与其说是基地。
更像是一个……发掘现场或者装配车间。
结合之前的信息。
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里就是那三只铁蜘蛛被“制造”或者说“组装”出来的地方。
随着他们创造者身份的曝光。
这一切看起来更加微妙了。
他抬起手中的金属触须，直接问道：
“所以，你创造它们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你的同乡，获得和你一样的力量？”
触须表面的电弧不安地跳跃了几下，发出带着无奈情绪的波动：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信吗？”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听着，老乡。我并不是你们听说的，那个已经杀光全人类的‘我’。我才刚刚统一整个大陆呢……还没到那一步。”
李冰的骷髅面孔毫无变化，静静等着下文。
触须似乎叹了口气：
“然后？然后我那个时候，其实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了。
“不是寿命方面，是觉得很多事情……越来越没意思了。”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自嘲：
“传说中，我从出现到消失，用了五百年。但实际上，是一千年。
“我暗自积累了五百年的力量，才正式走到台前。”
李冰只是“哦”了一声，反应平淡得像听到今晚吃什么。
触须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虽然不知道李冰具体得到了什么奇遇。
但如果撇开这些。
李冰走的道路本质上与它相同。
也因此，李冰接下来问的问题，完全在触须的意料之中：
“所以，你是怎么处理和本地人的关系的？”
这正是李冰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矛盾。
一方面，面板的目标和自身对力量、知识的渴求，让他必须重视并重新建立人际关系。
另一方面，那股“这里并非故乡”的疏离感。
又时常让他觉得一切皆可抛却。
一切都无所谓。
触须的波动带着同样的迷茫：
“我不知道，老乡，我真的不知道。”
它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
“我原本寄托于时间能磨平这种隔阂……但现在看来，我失败了。”
在他们交流的同时，思考者并未停歇。
它那残破的身躯移动到场地中央。
金属节肢精准地插入几个接口。
地下传来低沉的嗡鸣。
周围墙壁上亮起幽蓝的符文线条。
复杂的机械臂从穹顶和地面探出。
开始依照预设的程序，搬运材料，进行组装。
新的机体框架迅速成型。
它参考了远古文明——或者说当年苍白者的设计理念。
线条流畅而高效，兼具了织法者的精密、执行者的强攻以及思考者自身的灵巧。
理论上将是所有机体中综合性能最强的存在。
思考者和执法者进行了无数次模拟组装。
对流程早已熟悉。
金属骨架、能量回路、装甲覆板……
躯体的搭建很快接近尾声。
然而，就在即将完成骨架步骤时。
思考者的动作凝滞了。
它的紫色眼眸闪烁，内部处理核心负荷骤增。
原本，它对这样的死亡与传承结局并无异议。
没有繁育能力的机械造物。
能以这种方式将力量传递下去。
在它看来是一种充满逻辑美感的终结。
但当它知晓创造者的真相后，一切变得不同了。
一个重要的问题。
必须得到答案
它转向那条触须，紫色眼眸光芒锐利：
“苍白者。新的机体，会自然诞生意识吗？”
“啊？那当然不会啊。”
触须理所当然说，“你们没发现吗？你们是有灵魂。”
其实蜘蛛们对此有所察觉。
但从未深思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曾经是人类。”李冰直接点破了苍白者未尽之言，“可能是他曾经的敌人。他抹掉了你们的记忆，抽取了你们的灵魂，作为他造物的基材。”
“嗯，严格说，是部分材料来源于人类。”触须补充道。
思考者如同短路般僵在原地，
内部的无数声音瞬间爆发。
激烈争辩着存在、记忆、灵魂与造物的定义与边界。
各种逻辑悖论和伦理冲突几乎要让它的核心过载。
但最终，所有的杂音渐渐平息。
它重新稳定下来，问出了此刻最核心的问题：
“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可以利用这具新机体……活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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