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翻身跨上狮鹫背后的鞍座。
皮革气味。
混着狮鹫身上淡淡的禽类腥气。
他朝上司和平台上的几个同僚摆了摆手。
“走了。”
狮鹫展开巨大的双翼,向下猛扑几步,而后乘着上升气流,倏地拔起。
强风瞬间将调查员按在鞍座上。
哨站的火光迅速缩小,化作地面几点微不足道的橙黄。
冷流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拉紧了斗篷的风帽。
下方,帝国的土地在黑暗中向后掠去。
先是连绵的堡垒和火光稀疏的屯垦田野,接着是黑沉沉的山林。
偶尔有野兽的眼眸反光。
如鬼火般一闪即逝。
狮鹫飞行平稳,双翼拍打时几乎没有声响。
倒是心脏声更清楚些。
调查员任由思绪短暂飘散。海伦的脸在记忆里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她最后那次哭泣,声音压得很低,说“我是一个能回家吃晚饭的丈夫”。
他没辩解,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看着她收拾东西离开。
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这样也好。
他心想。
我的路,本就该一个人走。
飞了约莫两个帝国时。
东方的天际线透出青灰色。
狮鹫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云。
下方出现了一个依着山谷建起的小镇轮廓。
鹳鸟镇到了。
换乘的过程很顺利。
镇长显然接到了某种指令。
只默默带他来到一头健壮的六足驮兽旁。
驮兽拉着一辆简陋的敞篷货车。
车上已经堆了些麻袋,看样子是运往霜冠城一带的谷物或干货。
“今天凑巧,还有两位客人也去那边。”
镇长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您看……”
调查员顺着方向看去。
屋檐下,蹲着两个披着厚重黑袍的身影。
他们挨得很近,正低声而快速地争论着什么,肢体语言颇为激动。
调查员微微皱眉。
他习惯独行,但拒绝同乘显得过于刻意,容易引人注意。
他点了点头:
“无妨。”
他走过去时,那两位的争论正到关键处。
“……没有过程,结果就是虚空!”
左边那个黑袍人语气激烈:“你总得看看种子怎么破土,怎么抽芽,怎么迎着风雨长起来。这才是关键!跳过这些,你拿到果子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甜。”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吗?我只需要保证它是甜的,过程再明白,对吃下毒果,坏果子的人,没有意义。”
右边那个声音平静,说话时双手抱胸。
黑袍下的身躯显得宽厚。
两人激烈争执。
虽然大半张脸藏在兜帽阴影里。
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挥舞的手臂足以说明情绪。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走近的调查员。
直到调查员清咳一声,开口道:“打扰了。你们也打算去霜冠城?”
争论声戛然而止。
两双眼睛同时转向他,上下打量。
或许他们看出了调查员行囊的简朴与风尘仆仆。
或许觉得他气质平和不像威胁。
左边那位先开口,语速很快,“正是!这位旅人,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两人正是导师和李冰。
就在前一夜。
李冰的深渊分身借助米莱恩戒指。
将寄生虫首脑与数件关键文物传送至物质位面。
如今的李冰。
握有四阶巅峰的心灵之力。
在现实位面。
四阶的心灵能力几近无敌。
因此,在调查员出发前。
李冰就先去霜冠城转了一圈。
张开无形的心灵罗网,将城内潜伏的邪教徒尽数控于掌中。
仪式场地,祭品,符文阵列。
所有准备皆已就绪。
只差“诱饵”入瓮。
他本打算直接操控调查员克洛斯。
让他自行走入陷阱,引出邪神。
但导师坚决反对。
在驿馆房间里,导师急得打转
“仪式过程中的每一个变数,每一次意外,都可能揭示邪神本源的运作规律!
“直接控制,等于抹去了所有观察窗口!”
李冰坐在木椅上,平静依旧:
“心灵力量很多时候不讲道理。”
他说,“它要你信,你就得信。要你怕,你就得怕。观察再多,也改不了。”
“不讲道理,不代表没有规律!”导师猛地转身,黑袍翻卷,“就像风暴不讲道理,但仍有温度可循!我要看的是它如何‘不讲道理’!而且这是我的实验,就该按我的法子来!”
两人争执半夜。
最后李冰放弃说服。
他站起身:
“那就让那调查员自己选。”
于是有了眼前这场戏。
他们伪装成两名争论哲学的行路人。
将“该直接控制完成仪式”与“该观察过程记录变数”的分歧。
包装成“结果与过程孰重”的玄谈。
而调查员。
他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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