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S西雅图地区办公楼,刑事调查处(CI)负责人办公室。
理查德·科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尚未完全明亮的城市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一场可能到来的阴雨。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喝完了第二杯咖啡,开始审阅一天的工作简报,或者与手下开晨会。但今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焦灼。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昨天那套,衬衫领口松开,领带歪斜。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除了咖啡的焦苦,还混杂着浓郁的、未能散尽的烟草味。
一夜未眠。
不,不仅仅是未眠。是煎熬,是等待,是内心深处越来越强烈的、冰冷的不安。
昨晚,他派去护送重伤探员托尼·罗德里格斯和囚犯赵志勇的救护车,以及随车的卡尔·米勒和另一名年轻探员,在离开IRS大楼后,如同人间蒸发,彻底失去了联系。
最初的几小时,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通讯故障,也许是医院抢救繁忙,无暇汇报。他尝试联系医院,对方表示确实接到了IRS的急救通知,派出了救护车,但救护车并未按时抵达医院,目前也联系不上车组人员。医院已经报警。
警方介入,调取沿途监控。初步反馈令人心惊:那两辆救护车在离开IRS大楼几个街区后,拐入了一条相对偏僻的支路,随后便从主要路网的监控中消失了。对那条支路及周边区域的搜索正在进行,但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发现。没有车祸,没有抛锚,没有目击者报告异常。两辆救护车,连同上面的伤员、囚犯、以及三名IRS探员(卡尔、托尼、年轻探员),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股寒意,从昨晚接到医院通知时起,就一直盘踞在科恩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如同冰冷的藤蔓,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是担心托尼和卡尔的安危——好吧,或许有那么一丝,但绝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深厚。他真正担心的,是托尼和卡尔这两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知道的太多了。
他们知道他是如何利用IRS的职权,为某些“朋友”(比如丹尼尔·克劳福)打击商业对手提供“便利”的;知道他是如何“处理”那些不听话的纳税大户的“灰色”案件的;知道他的一些私人账户和“顾问费”的流向;甚至知道他曾经为摆平自己儿子的那桩麻烦事,动用了哪些不该动用的关系和资源。
如果托尼和卡尔落入了敌人(毫无疑问是林风)的手中,在那种不择手段的家伙手里,他们能扛多久?卡尔或许还有点骨气,但托尼那个暴脾气,在真正的酷刑和死亡威胁面前,恐怕……更何况,他们现在生死不明,万一对方用了药物或者更先进的审讯手段……
科恩不敢再想下去。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恶心。他愤怒于林风的胆大妄为和肆无忌惮——竟敢在联邦首府直接对IRS探员下手!这简直是对整个国家执法体系的公然挑衅!但他更恐惧于这件事一旦曝光,可能给他个人带来的灭顶之灾。丢失囚犯、导致探员失踪(很可能是死亡),这本身就是重大渎职。如果托尼和卡尔再吐出点什么……他别说这个CI负责人的位置,恐怕下半辈子都要在联邦监狱里度过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手下另一个信得过的、专门负责“特殊事务”的探员。
“是我。” 科恩的声音沙哑干涩,“听着,立刻,马上,把托尼·罗德里格斯和卡尔·米勒,还有他们两个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过去五年内所有的税务申报表、银行流水、资产变动、以及任何与IRS有过交集(审计、咨询、纠纷)的记录,全部调出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内部评估报告。我要知道他们,以及他们身边的人,有没有任何税务合规上的潜在问题。明白吗?最优先级!”
他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头儿,托尼和卡尔他们不是……”
“照我说的做!” 科恩粗暴地打断,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恐惧而提高,“不要问为什么!我要在今天下班前看到报告!记住,是内部评估,严格保密!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头儿。” 手下不敢再多问,连忙应下。
挂断电话,科恩重重地坐回高背椅,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这是他给自己上的第一道保险。掌握托尼和卡尔(尤其是他们家人)的税务“把柄”,万一他们真的落在林风手里,并且开了口,他至少可以用这些“把柄”来威胁、制衡,或者至少在内部调查时,为自己争取一点回旋余地,甚至将水搅浑。这是官僚体系里常见的自保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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