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感，如同附骨的毒藤，依旧缠绕在林辰的脊柱上，迟迟不肯散去。他死死地盯着那三名朝宗者消失的地方，空间裂隙已然弥合，只留下那片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抹除”了生机、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显灰败的死寂区域。
徒手划破空间？
不，那感觉比单纯的撕裂空间更可怕。那是一种“否定”，一种“终结”，仿佛她指尖划过之处，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短暂地抹去了。那三名筑基期的朝宗者，连同他们施展遁术的空间裂隙，就在那轻轻一摆手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甚至没能感受到任何剧烈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冰冷绝望。
这就是红衣新娘真正的力量吗？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林辰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唾液划过喉咙的感觉竟然如此清晰，仿佛在确认他自己还“存在”着。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静静悬浮的血红身影。
她依旧低垂着盖头，周身那令人灵魂冻结的煞气已经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死寂。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
没有炫耀，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弗兰肯早已从地上爬起，缩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狂热研究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红衣新娘，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规则……那是规则层面的抹除！不，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无’！知识！这是禁忌的知识！”
骷髅队长眼眶中的魂火也跳动得异常缓慢，它持刀的手骨握得紧紧的，对着红衣新娘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颅。这是一种源自亡灵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无用，震惊也无用。他现在还活着，这就够了。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里不能久留。”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而有些沙哑，“朝宗者能追踪到这里一次，就能追踪到第二次。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地方恢复。”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被几块巨大腐殖岩半包围的凹陷地带，那里相对干燥，视野也还算开阔，便于观察。“去那边，短暂休整。”
他率先迈开脚步，感觉双腿还有些发软。骷髅队长立刻跟上，忠实地护卫在他身侧。弗兰肯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尽量远离红衣新娘所在的位置。
红衣新娘没有任何表示，但在林辰移动时，她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悄无声息地漂浮着，跟在了他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来到岩石凹陷处，林辰立刻盘膝坐下，尝试运转体内那近乎干涸的灵力。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感，灵魂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取出一颗得自实验室、品质一般的阴属性灵石，握在手中，贪婪地吸收着里面微薄的灵气。
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应着那【寂灭亲和】的状态。这股力量正在缓慢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但残留下的些许痕迹，却让他对周围环境中弥漫的死寂与衰败能量，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他甚至能模糊地“听”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实验室残留的怨念在低沉哀嚎，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细微的灰色厄运丝线。
这种感知，与他万厄诅咒体的本质隐隐共鸣。
或许……这不仅仅是临时状态？如果能主动引导和强化这种亲和……
他尝试着，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去接触和引导一缕周围环境中的寂灭气息。过程极其缓慢和艰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但每成功引导一丝，融入自身灵力，他便感觉经脉的刺痛减弱一分，灵力的恢复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这让他心中微动。万厄诅咒体，或许并非只是带来厄运，它本身就是一种偏向“终结”与“衰败”的体质，与这寂灭本源，有着某种先天的契合。
就在他沉浸于恢复与体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红衣新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正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从半入定的状态中惊醒。他抬起头，对上那低垂的红盖头。明明看不到她的眼睛，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盖头之下，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停止了修炼，将手中灵气耗尽的灵石碎屑扔掉。他知道，她或许有话要说，或者，有什么信息要传递。
红衣新娘没有开口。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刚刚划出黑暗指痕的、苍白而美丽的手。
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光芒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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