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伊莉丝第一个走进来。她今日穿着守秘者之眼标准制式的深灰色长袍,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却疏离的公式化微笑。但林辰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往常更加专注,仿佛带着无形的刻度尺,在丈量着他灵魂的状态。
紧随其后的是铁砧。这位夜枭队长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黑色作战服,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常。他对林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伊莉丝侧后方,目光扫过医疗舱内的各种设备,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第三位是索雷斯博士。技术官怀里抱着一块厚重的数据板,眼镜片上反射着医疗舱顶灯的光芒。他看到林辰时明显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瞥见伊莉丝的背影,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冲林辰挤出一个略显紧张的笑容。
最后一人,让林辰的视线停留了片刻。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穿着朴素灰色僧袍的老者。他光秃的头顶隐约可见几处陈旧的疤痕,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紧闭的嘴唇——从嘴角到下颌,有几道扭曲的、仿佛被粗暴缝合后又挣开的陈旧伤疤,让他整张脸的下半部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感。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焦点,却又似乎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他没有携带任何明显的数据板或武器,只是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站在门边。
“林辰顾问,打扰你休息了。”伊莉丝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按照守夜人最高议会第七十三号决议,由我、铁砧队长、索雷斯博士,以及最高议会观察员‘哑僧’大师,共同组成‘灰钥’特别观察与协作小组,今日与你进行首次正式会面。”
哑僧。林辰心中默念这个代号,目光与那双灰白的眼睛短暂接触。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但林辰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无形波纹掠过的触感。很轻微,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他警醒。
“伊莉丝长官,铁砧队长,索雷斯博士。”林辰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哑僧身上,“还有哑僧大师。请坐。”
医疗舱内没有多余的椅子。艾莉从墙边滑过两把悬浮椅,自己则依旧靠在林辰病床旁的墙边,猩红的眼眸半眯着,像一头慵懒却随时可能暴起的豹子。
伊莉丝和索雷斯博士坐下。铁砧选择站着。哑僧缓缓走到舱室角落的阴影处,倚墙而立,整个人仿佛融入背景,存在感变得稀薄。
“首先,我代表守夜人最高议会,对你于荒骨星域‘冥寂之眼’的行动中做出的关键贡献,表示正式感谢。”伊莉丝语气郑重,“你的预警、介入以及对核心仪式的干扰,避免了局势滑向更糟糕的深渊。经此一役,你的‘权重’已发生实质性改变,这也是成立‘灰钥’小组的原因之一。”
林辰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本次会面的主要目的有三。”伊莉丝继续道,手指在膝上虚点,“第一,深入了解你在荒骨星域任务中的具体经历,尤其是与‘苍白荒原’未知存在接触、以及体内‘权限核心’显现前后的感知细节。第二,评估你当前的身体、精神及灵魂状态,了解你对自身变化的认知。第三,听取你对未来短期发展方向的意向,以及你与守夜人协作的意愿。”
很标准的程序。林辰心想。但那个沉默的哑僧,让这场面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力。
“我会如实回答。”林辰说,“从哪部分开始?”
“从你被拖入‘苍白荒原’投影开始吧。”铁砧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只看到了外部能量爆发和你的昏迷。内部发生了什么,只有你知道。”
林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描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那种连意识都要冻结的“终寂”感、那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轮廓,以及轮廓中“睁开”的“眼睛”带来的灵魂撕裂。他略过了权限核心在最危急时刻“宣告”的具体感受——那种“载体”感太过异样,他本能地选择了保留。只说自己拼尽全力调动密钥对抗,然后失去了意识。
索雷斯博士飞快地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不时低声询问几个技术细节,比如能量冲击的瞬间体感、规则扭曲的层级感知等。
伊莉丝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林辰脸上,仿佛在捕捉他叙述时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哑僧依旧一动不动,但林辰能感觉到,那灰白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像无形的探针,试图触及他灵魂的更深层。他暗中调动了一丝“界定”之力,在灵魂外围布下了一层极淡的、无形的“边界”。那种被窥探的感觉立刻减轻了许多。
“……醒来后,就是灵魂被掏空的虚弱感,以及‘权限核心’更加清晰稳固的存在感。”林辰结束了叙述。
“明白了。”伊莉丝微微颔首,“那么,关于你灵魂中这个‘权限核心’,你现在有何感受和理解?它给你的直观反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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