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艇最终在一片由大量细碎规则凝结物和微尘般规则“碎屑”构成的、缓慢旋转的“雾霭带”边缘停了下来。这里并非绝对安全,但比起身后那狂暴的“脆化区”和前方可能存在的未知,至少规则环境相对稳定,干扰度较低,且这片稀薄的“雾霭”本身提供了一定的视觉和规则层面的遮蔽。
引擎的嗡鸣降至最低,仅维持着维生系统和必要传感器的能量。舱内灯光昏暗,众人或坐或靠,精疲力竭,只有仪器的微光映亮着一张张写满疲惫与劫后余生的脸。
林辰瘫在维生座椅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灵魂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艾莉持续监控着他的状态,不断注入稳定剂和低浓度的灵魂修复液,但效果微乎其微。这一次的创伤,不仅仅是消耗过度,更是在灵魂结构上留下了深刻的“裂痕”和与“锁孔”对抗后的“规则性冻伤”。他能感觉到,权限核心的幽光依旧黯淡,旋转滞涩,而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在经历了“锁孔”审视和后续的激烈共鸣与反抗后,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它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清晰”了,仿佛从沉睡中略微苏醒了一丝,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压力,还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审视”自身载体(即林辰)现状的意味。
这种变化让他不安,却又无力探究。
沃克上校走到林辰旁边,低头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医疗储备还能支撑多久?”他问艾莉。
“常规修复药剂储备消耗百分之六十五。针对灵魂结构性创伤的特效合剂仅剩两支,需留作紧急状况使用。”艾莉回答得毫无感情,“以主人目前伤势的自然恢复速度,配合现有药物治疗,初步稳定需要八至十二小时,恢复基本行动与低强度思考能力需要二十四小时以上。完全恢复……时间无法预估,且可能留下永久性规则感知钝化或灵魂脆弱等后遗症。”
沃克上校沉默地点了点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林辰是他们寻找出路和应对“猎犬”的最大倚仗,如今却重伤至此。而他们,依旧被困在“沉眠之海”深处,后有追兵,前路未卜。
“上校,”塞尔玛博士从她的分析仪前抬起头,虽然仪器功能受限,但她仍在尽力整理数据,“关于我们之前遭遇的‘记录光团’和林研究员获取的信息,我做了初步梳理。”
她调出一份简短的概要:“综合信息显示,我们目前所在的‘沉眠之海’,存在一个被称为‘静默回廊’的试炼场所,入口与‘怠惰之骸’(很可能就是‘锁孔’或相关遗物)相邻。林研究员作为‘钥匙’持有者,具备踏入回廊的‘潜在资格’。回廊内存在‘抉择’,成功与失败的后果都极其严重。一位‘引路人’将在‘锁孔’稳固后出现,引导‘钥匙’前往‘应至之门’。同时,警告提及‘钥匙归位进程加速’会引来多方注目,包括‘篡夺者、觊觎者、偏离者’。”
她顿了顿,看向沃克上校:“这意味着,我们的任务环境,已经从单纯的侦查,卷入了涉及上古公约、权柄争夺以及多方势力博弈的复杂局面。‘猎犬’很可能就是‘觊觎者’或‘偏离者’派出的力量。”
沃克上校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信息远超一次常规侦查任务的范畴,甚至触及了守夜人核心机密和宇宙层面的古老纷争。他只是一个军人,擅长战术指挥和战场应对,这种层级的博弈让他感到棘手。
“我们的首要目标,依然是安全撤离。”沃克上校定了定神,“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尽可能将这些情报带回基地。林研究员的状况……我们可能无法再深入探索‘静默回廊’或寻找‘引路人’了。”
“但是上校,”一直沉默的翎忽然开口,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的梦境……刚才在穿过那片‘雾霭’的时候,又清晰了一点。我‘看’到……不是完整的画面,是一种感觉……就在我们前方不太远的地方,这片‘雾霭’的深处或者尽头,规则……‘变薄’了。不是消失,而是像一层膜,后面……很空,很静,但又有一种……召唤感。和‘锁孔’的冰冷召唤不一样,这个……更……中性?或者说,更像一个‘通道口’的感觉。”
通道口?规则变薄?沃克上校和塞尔玛博士对视一眼。这会不会就是“静默回廊”入口区域的某种特征?或者,是另一条离开“沉眠之海”的路径?
“能感知到危险吗?”沃克上校问。
翎仔细体会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直接的危险感。但那种‘空’和‘静’……本身就很诡异。而且,召唤感虽然中性,却非常……坚定。好像……在等着谁过去。”
等着谁?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辰身上。
林辰虚弱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翎的描述,与他从“记录光团”中获得的信息隐隐吻合。“静默回廊”的入口,应该就在“怠惰之骸侧畔”。他们虽然逃离了“锁孔”直接辐射区,但很可能仍然处于其广义的“侧畔”范围内。那片规则“变薄”的区域,或许就是回廊入口的某种前兆或外围影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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