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黑暗。
撕扯。
坠入规则裂缝的瞬间,林辰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巨兽的消化道。周围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纯粹的、狂暴的、失去结构约束的规则乱流和空间碎片。它们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刀片,疯狂切割、研磨着他的存在投影。灵魂外围由“疏解”之力勉强维持的防护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变得千疮百孔。
剧痛从每一个“细胞”(意识构成单元)传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混乱的规则信息也试图强行灌入,搅乱他的思维。
“艾莉!”林辰在意识中呼喊,但链接被剧烈的干扰扭曲,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
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
手腕上,《观测者之眼》印记传来持续而稳定的温热感,如同暴风雨中唯一可靠的锚点。这温热感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与周围狂暴的乱流产生微弱的、非破坏性的干涉,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却异常坚韧的“缓冲膜”。正是这层膜,避免了他在坠入的瞬间就被彻底撕碎。
但缓冲膜无法完全隔绝伤害。林辰咬紧牙关(如果还有牙的话),将残存的意志力和对“疏解”的领悟催发到极致。他不再试图对抗或引导这无边无际的混乱,而是尝试“顺应”——就像冲浪者在滔天巨浪中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平衡点,像落叶在狂风中飘荡却不断调整姿态避免粉身碎骨。
他将感知收缩到最小,只关注自身最核心的伤痕网络和权限核心的微弱韵律。以《观测者之眼》印记的温热频率为“坐标”,以自身伤痕的坚韧韵律为“骨架”,在乱流中艰难地调整着“下坠”的方向和姿态,避开那些最狂暴的涡旋和最具侵蚀性的规则碎片。
这个过程对心力的消耗是毁灭性的。灵魂的剧痛、真相带来的愤怒与冰寒、还有求生的本能,如同三股激烈的火焰在他意识中交织、冲撞。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崩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混乱的撕扯感开始减弱。周围狂暴的规则乱流逐渐变得“稀疏”,虽然依旧混乱,但开始有了些许模糊的“流向”。就像从瀑布底部进入了相对平缓但依旧湍急的地下暗河。
林辰勉强“睁开”感知。四周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和混乱色块,而是变成了扭曲的、不断变幻的、如同万花筒般的景象碎片。他看到破碎的殿堂廊柱一闪而过,看到静滞的战场残骸被拉长变形,看到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无声呐喊,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两个熟悉的片段——沼泽诡城的残垣、冥河摆渡的扁舟、寂静墓园的方尖碑……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场景被扭曲后的投影。
这里……似乎是“静默回廊”深层规则结构破损后形成的“垃圾堆放区”或“信息排泄管道”?各种破损、废弃、错乱的规则片段和信息残渣,被回廊自身的净化或维护机制排入这条“裂隙”,最终流向未知的“归墟”?
《观测者之眼》印记的温热感,此刻指向了一个相对明确的方向——逆着这些“信息残渣”流动的方向,朝着“上游”。
回去?回到静默回廊的主结构?
林辰没有犹豫。待在原地只会被持续冲刷、消耗,最终彻底溶解在这规则垃圾场里。他必须移动,必须找到出路。
他顶着依旧强大的乱流阻力,开始艰难地向上游“游”动。说是游动,其实更像是在粘稠的糖浆中蠕动。每一步都耗尽力气。他不再有精力去“疏解”所有冲击,只能选择性地保护最要害的灵魂核心和《观测者之眼》印记。
沿途,他看到更多光怪陆离的碎片。有些是古老的契约残章,有些是失败实验的记录,有些是破损的武器或工具虚影,还有些……是残缺的灵魂印记,如同溺水者般在乱流中沉浮,散发着绝望与不甘。
其中一道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灵魂残影,让林辰目光一凝——那残影的轮廓,依稀有着凯文工程师的特征!是他在发出信号、启动协议后湮灭残留的一丝痕迹?还是别的什么?
残影似乎感应到了林辰的注视(或者说,感应到了《观测者之眼》印记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段极其模糊、充满杂音的信息片段:
“……信号……陷阱……钥匙……是真的……档案……侧厅……坐标……交给……沃克……塞尔玛……小心……哈罗德……协议……不止……”
信息到此彻底消散,残影也被乱流卷走,无影无踪。
凯文……直到最后,还在尝试传递信息吗?“小心哈罗德……协议不止……”是指哈罗德少将的图谋不止于捕获钥匙?还是指“回收协议”或“强制格式化”协议不止一套?
林辰心中沉重。凯文的牺牲,沃克上校、塞尔玛博士他们仍在“前厅”静滞……自己身上的真相如此残酷,前路依旧渺茫。
但他不能停下。
继续向上。不知又“游”了多久,前方的乱流中,开始出现一些相对规整的、闪烁着微光的“结构”。那像是破损的管道内壁,又像是巨大机械的断裂齿轮。规则乱流在这里被这些结构部分约束、分流,形成了几条相对清晰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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