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浑厚、沉稳、如同山岳大海般不可撼动的“锚定”之力,以守礁人为中心轰然扩散!这股力量并非攻击,也不是压制,更像是在回声周围那狂暴混乱的契约力场与外部深海涌来的“呼唤”潮汐之间,强行“楔入”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分界线”!
疯狂闪烁的契约文字撞上这股“锚定”之力,速度明显一滞,光芒也黯淡了些许。回声的痛苦似乎缓解了一丝,但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在与体内失控的力量和外部强烈的“呼唤”做殊死搏斗。
“她契约深处的‘指向’被这次深层潮涌彻底激活了!”守礁人维持着手印,声音沉稳却语速加快,“外部的‘呼唤’和内生的‘趋向’产生共鸣,正在将她拖向‘同化’!光靠压制不行,必须引导!林辰,用你的‘眼睛’和‘界定’感,尝试在她灵魂外围,构筑一层临时的、带有你个人特质的‘秩序外壳’!不需要坚固,但要足够‘独特’,足够‘排他’,帮她隔绝大部分外部的规则干扰!快!”
林辰闻言,立刻明白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压下心中的焦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魂深处的《观测者之眼》印记全力运转,同步度虽然没有提升,但与印记的连接却在这一刻异常清晰。他“看”向回声——不再是肉眼所见,而是规则层面的视角。
他看到回声的灵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被灰白色的契约狂潮和从无尽深海涌来的、更加庞大幽暗的规则“触须”所包围、撕扯。守礁人那“锚定”之力化作的金色光晕,如同礁石般抵挡着大部分冲击,但仍有丝丝缕缕的混乱与呼唤渗透进去。
构筑“秩序外壳”……用我独特的“界定”感……
林辰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意念集中。他回忆着老骨头笔记中关于“秩序”符文的构架原理,回忆着自己“界痕”那种“划定内外”、“区分彼此”的本质感觉,更回忆着幽影密钥雏形那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否定”某些既定规则的潜在特质。
他没有试图去构建完整的符文链,那太复杂,来不及。他将这一切感悟,结合自己坚韧且布满裂痕的灵魂本质,化作一种最简单的、最直接的“意志表达”——以他自身的存在为蓝本,勾勒出一个“虚影”。
这“虚影”无形无质,却带着林辰独特的灵魂印记、幽影密钥的潜在气息、以及《观测者之眼》赋予的微弱“观测”权能。它如同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薄膜,在林辰的意念驱使下,缓缓向回声的灵魂“覆盖”过去。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回声体内狂暴的契约力量对外来的“异物”本能排斥,守礁人的“锚定”之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屏障。林辰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层“薄膜”,既要让它足够贴近回声的灵魂以发挥作用,又不能引发双方力量更大的冲突。
他的灵魂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再次渗出血丝。但他咬牙坚持,将“薄膜”一点点地、轻柔地“贴合”在回声灵魂的外围。
当那层带着林辰独特气息的“秩序外壳”最终形成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从深海涌来的、无孔不入的规则“呼唤”潮汐,在接触到这层“外壳”时,仿佛碰到了某种性质迥异、无法理解也无法同化的“异物”,被极大地削弱、偏折!虽然仍有少量渗透,但对回声灵魂的直接冲击力骤减!
与此同时,回声体内狂暴的契约力量,失去了最强大的外部“共鸣”源,其失控的势头也受到了遏制。再加上守礁人持续稳定的“锚定”之力从外部镇压,回声自身的意志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脸上挣扎痛苦的神色逐渐缓和。体表疯狂游走的契约文字,光芒开始内敛,流转速度减慢,并逐渐向着她胸口的中心位置收缩、凝聚。
棚屋外,狂躁的海风和汹涌的浪涛,不知何时也平息了许多,恢复了那种永恒但规律的轰鸣。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但那股异常的“活性”潮湿气息开始消散。
危机,似乎暂时度过了。
守礁人缓缓收回了手印,金色的“锚定”光晕散去。他看向林辰,兜帽下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做得不错。”他简单地评价道,“虽然粗糙,但本质抓住了。你的‘特质’,确实很特殊,能够干扰甚至‘无效化’部分外部的规则链接。”
林辰大口喘着气,感觉灵魂像是被掏空后又胡乱填了些沙子,虚弱无比,但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看到回声体表的契约文字已经基本隐没,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逐渐平稳,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她……没事了?”林辰问。
“暂时稳定了。”守礁人走到火塘边,重新坐下,往壶里添了些水和草药,“这次深层潮涌引动的共鸣过于剧烈,但也让她契约的‘核心指向’暴露得更清晰。未必是坏事。等她醒来,或许能对契约有更深的认识和控制力。当然,风险也更大。”
他看向林辰:“你刚才构筑的那层‘外壳’,很有意思。它并非纯粹的力量屏障,更像是一种……基于你自身存在本质的‘身份宣言’?告诉外界的规则:‘此路不通,此处有我’。这或许是你未来力量发展的一个方向。”
林辰默默点头,将守礁人的话记在心里。刚才的尝试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有了全新的、突破性的理解。
“不过,”守礁人话锋一转,望向依旧昏暗的海面,“深层潮涌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海底的‘东西’如此活跃,恐怕锈锚岛,乃至更远的地方,都要不太平了。”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倾听风与海带来的、常人无法理解的信息。
“疤脸应该快到了。”守礁人突然说道,“最迟明天。你们做好准备。下一段航程,恐怕不会平静。”
林辰心头一凛。疤脸船长到来,意味着离开这个暂时的避风港,重新投入更广阔的、危机四伏的深海与纷争之中。
而经过断崖哨站这几日的休整与危机,无论是他还是回声,都已与登上“灰鲭鲨号”时,有所不同了。
他们看着棚屋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永恒起伏的海面,心中那份对前路的凝重,悄然混入了一丝新的、名为“领悟”与“成长”的微光。
(第七百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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