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礁人转过身，面对疤脸，语气依旧平淡：“人没事。你来得还算及时。深层潮涌刚过，海里的‘东西’和岛上的‘鬣狗’都还处于短暂的‘回味’期，是离开的好时机。”
疤脸走到火塘边，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驱寒汤”灌下。“船已经在外海准备好了，避开主要航道。补给和必要的‘货物’也处理完毕。”他看向林辰和回声，“你们俩，状态如何？能立刻动身吗？”
林辰和回声同时点头。经过断崖哨站这几日的休整和傍晚的危机锤炼，他们不仅恢复了大半，对自身力量也有了新的认识和掌控，正是需要实战和更广阔空间去消化、验证的时候。
“很好。”疤脸放下杯子，表情变得严肃，“老骨头那边传来消息，血帆联盟的搜索网正在收紧，他们似乎从某些渠道获得了更明确的指向信息。审查庭的外围‘肃清之眼’也在锈锚岛增加了活动，黄昏庭院的触角虽然暂时隐匿，但绝非放弃。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关于‘远眺者号’和‘静默低语’的事情，我这边也有些新的发现。老骨头对数据的进一步分析，结合我在岛上打听到的一些古老传闻，指向了一个可能的线索——位于沉眠之海更深处、靠近‘永恒涡流’边缘的某个古老遗迹，可能与观测者当年的‘备用方案’实验场所有关。”
永恒涡流！那是沉眠之海中公认的、连最疯狂的走私船和深海探索者都谈之色变的绝地之一，以其狂暴、混乱且不断变化的规则乱流和空间扭曲而闻名。
“我们要去那里？”林辰沉声问。
“不是直接闯进去。”疤脸摇头，“那是找死。但根据线索，在永恒涡流外围的某个相对‘稳定’的洋流交汇点附近，可能存在一个古老的、半废弃的‘观测者前哨站’或‘临时研究点’。‘远眺者号’当年的部分补给和人员轮换，可能经过那里。我们需要先去那里，寻找更具体的坐标或信息。”
他看向林辰和回声，目光锐利：“这次航程，会比之前更危险。不仅要面对永恒涡流外围不可预测的规则天灾，还可能遭遇其他同样被线索吸引、或纯粹在绝地边缘碰运气的亡命徒。而且，我不确定那里是否还留有‘远眺者号’的敌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我们明白。”林辰的回答简洁有力。从踏上“灰鲭鲨号”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前路不会平坦。探索“备用方案”的线索，本就是他与疤脸合作的核心目标之一。
回声也坚定地点了点头。虽然对永恒涡流充满畏惧，但想要掌握自身命运、探寻契约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守礁人这时开口，对疤脸道：“他们俩，尤其是这个小姑娘，状态比来时好了不少，但也更‘显眼’了。契约的共鸣虽然被暂时抑制，但本质的‘指向性’并未改变。在靠近永恒涡流那种规则极端混乱的区域，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变数。你心里要有数。”
疤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船上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和隔离措施。”
“那就好。”守礁人不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走吧。趁着夜色和潮涌的余波。”
没有更多的告别。疤脸示意林辰和回声跟上，一行人沿着那条陡峭的小径，快速而沉默地向悬崖下行去。
离开前，林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守礁人依旧站在棚屋前的火塘边，灰褐色的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与深沉的夜色映衬下，宛如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孤独地镇守着这片喧嚣世界之外的寂静边缘。
他们沿着小径下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小海湾，“灰鲭鲨号”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中，只有船体少数几处必要的航行灯散发着幽暗的光芒。放下的小艇已经在等待。
登上小艇，返回大船。熟悉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海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船上的船员们各司其职，见到疤脸和林辰他们回来，只是默默地点头示意，气氛凝重而高效。
“起锚，升帆，全速离开锈锚岛海域，目标：东北偏东，永恒涡流外围洋流区。”疤脸一回到舰桥，便立刻下达了命令。
低沉的号令声在船上回荡。沉重的铁链绞盘开始转动，船帆在夜色中升起，规则引擎的轰鸣逐渐加剧。“灰鲭鲨号”如同苏醒的巨鲨，缓缓调转船头，破开墨色的海水，驶离了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庇护又暗藏杀机的锈色群岛。
林辰和回声站在上层甲板的栏杆边，看着身后逐渐融入黑暗、只剩下零星灯火的锈锚岛轮廓，又望向前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更加深邃无垠的沉眠之海。
短暂的休整与学习结束了。
新的、更加危险的航程，已经开始。
未知的遗迹，失落的实验，关于“另一条路”的线索，以及永恒涡流那令人心悸的低语，都在前方的深海中等待着他们。
海风凛冽，带着深海的寒意与秘密，吹拂在脸上。
林辰握紧了栏杆，眼神沉静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活着，也为了……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七百七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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