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观测塔裂口的瞬间，感官仿佛被一层厚重湿冷的棉花包裹。外部海水的微弱流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只有自己装甲循环系统的轻微嘶嘶声和心跳声在耳膜内鼓噪。多光谱照明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却仿佛被无形的物质吸收，照亮的范围比预期小得多，光线边缘迅速模糊、消散在更深的幽暗里。
空气冰冷刺骨，即使有装甲的恒温系统，一股寒意依旧顺着金属接缝和观察窗渗透进来，刺激着皮肤。那股混合了臭氧、锈蚀和甜腥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令人作呕。
铁颚打了个手势，小队迅速以裂口入口处的几根倾倒金属梁和冻结的仪器残骸为依托，建立起一个简易的环形防御阵地。两名队员将便携式的声呐和生命探测仪架设起来，但反馈的波纹图混乱不堪，屏幕上满是雪花点和无意义的跳动线条——这里的规则静默效应严重干扰了常规探测手段。
“探测仪器基本失效。”铁颚通过短距激光通讯低声道，声音因通讯方式的限制而略显失真，“靠目视和你们的特殊感知了，林辰，回声。”
林辰点点头，将《观测者之眼》印记的感知力缓缓延伸出去。在这里，印记的运转也受到了明显的压制，仿佛在粘稠的泥沼中移动，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迟缓。但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规则结构极度异常，如同被冻僵的、布满裂痕的玻璃，既脆弱僵硬，又蕴含着危险的锋锐。空气中飘散着无数细小的、冰晶般的规则碎片，它们缓慢移动，彼此偶尔碰撞，发出只有灵魂层面才能感知到的、细微冰冷的“叮铃”声。
他尝试分辨回声之前提到的几种“节奏”。
最底层，是一种近乎大地脉搏般的、极其缓慢厚重的“嗡鸣”，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记录”与“稳定”的意向，如同这座塔本身沉睡的基石。这应该就是观测塔的残余力量或基础规则框架。但它此刻显得非常“低沉”和“被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或陷入了深眠。
覆盖在这“基石嗡鸣”之上的，是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不适的“沙沙”声。冰冷、均匀、缺乏任何情感波动，如同无数细小的冰粒持续不断地刮擦着玻璃。它无处不在，试图渗透和“抚平”一切不规则的起伏，包括林辰自身延伸出去的感知力。这就是回声所说的“冰冷死板”的节奏，疑似“静默低语”污染或其高度相似物。它在这片空间占据了主导地位。
而在这些“沙沙”声的间隙，偶尔会闪过几丝极其微弱、快速、且不稳定的“火星”。它们有的带着一种锐利的、仿佛刀锋划过的“寒意”（与外部攻击探测单元的“流光”感觉类似），有的则带着某种焦躁、贪婪的“热度”。这些“火星”非常弱小，在“沙沙”声的海洋中艰难地穿梭、躲藏，偶尔会与“沙沙”声发生极其短暂的、激烈的碰撞，迸发出更强烈的规则扰动——就像回声之前感知到的“冲突余波”。
“感知到了。”林辰将大致情况通过通讯分享给铁颚，“污染力量占据主导，塔本身力量沉寂，有几个‘小东西’在里面躲藏和对抗污染。暂时没发现大规模集结的敌人或陷阱，但那些‘小东西’……可能具有攻击性。”
回声也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专注：“那些‘小东西’的节奏……感觉不完全一样。有的更‘锋利’，有的更‘灼热’，可能不是同一批。它们好像在躲避污染的同时，也在彼此……警惕？”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侧翼警戒的队员突然低呼：“一点钟方向，走廊深处，有反光！”
所有人立刻调转照明和武器方向。光束汇聚过去，照亮了大约二十米外一条倾斜向下、同样覆盖冰霜和杂物的通道入口。在入口边缘的冰层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反光——那是一小片暗银色的、非自然的金属碎片，半嵌在冰里，边缘锐利。
“保持警戒，我过去看看。”铁颚示意其他人留守，自己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踩着不平的冰面，向那片反光移动。
林辰和回声也跟在他侧后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铁颚走到近前，蹲下身，用枪管上的战术灯仔细照射。那确实是一片金属碎片，质地特殊，不是塔内常见的合金，反而像是某种高级单兵装甲或精密仪器外壳的一部分。碎片表面有高温熔蚀和剧烈刮擦的痕迹，断口新鲜。
“不是塔内原有的东西，也不是外面那些残骸的风格。”铁颚判断道，“有人穿着高级装备进来过，在这里发生过战斗或意外，留下了这个。”
他试图用工具将碎片撬出来检查，但碎片冻得很结实。就在他稍微用力的时候——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辰的印记感知猛地预警！“左侧！”
几乎同时，一点黯淡的灰芒从黑暗的通道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取铁颚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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