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白烛燃得噼啪作响,烛芯凝着的泪痕垂落如串珠,将殿内明黄锦缎染出点点凄色。先帝遗体已由太医院与尚衣局细细梳洗穿戴,敛入临时赶制的金丝楠木棺椁,棺前青香袅袅,烟气缠上“大靖先帝之位”的灵牌,在空气中漾开若有似无的苦涩。百官按品阶跪伏两侧,素色朝服铺展如覆霜雪,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有零星啜泣声漏出来,被殿外呼啸的寒风揉碎,顺着朱红宫墙的缝隙,飘向死寂沉沉的京城街巷。
萧瑾立在棺椁旁,玄色常服外罩着素白麻披风,发间玉簪也换了素银款,衬得面色愈发清癯。方才他亲手为先帝系上龙袍玉扣,指尖还残留着棺木的微凉与织锦的糙感,眼下未褪的青黑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望着棺中先帝安详却枯槁的面容,耳边又回荡起那句临终嘱托——“把这天下交给你了”,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心口发紧,既有丧父的锥心之痛,更有临危受命的千钧重量压得肩头发酸。
“殿下,内阁诸位大人求见,商议先帝葬礼与登基大典的衔接事宜。”小李子躬着身子轻步走近,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地面,袖口素布条随动作微晃,头垂得极低。他跟着萧瑾多年,从未见这位三皇子这般沉默,周身无半分戾气,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近前的威压,仿佛那龙椅的威仪已提前浸进了他的骨血里。
萧瑾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悲戚已被一层冷硬的坚定覆盖。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指尖蹭过眼角未干的湿意,沉声道:“让他们在偏殿候着。”说罢,又深深看了眼棺椁,抬手理了理披风领口,麻料摩擦着脖颈,带来细微的刺痒感。他转身迈步,每一步踏在金砖上,都发出清晰厚重的声响,像在为旧朝敲下句点,又为新元踩开序章。
偏殿内,首辅张大人领着内阁九卿垂手等候,每人手中都捧着奏折文书,纸页边角被攥得微卷。见萧瑾进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一声“殿下”唤得比往日郑重几分,语气里藏着对未来帝王的臣服,也藏着看清时局后的笃定——这天下,终究是要归这位三皇子的。
萧瑾走到上首紫檀木椅落座,并未像往日那般抬手示意平身,只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沉得像撞在青铜钟上:“诸位大人有话直说。国丧当头,登基之事既要合礼制,更要稳朝局,莫要失了分寸。”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连张大人这般久居朝堂的老臣,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敢有半分懈怠。
张大人上前一步,捧着奏折躬身道:“回殿下,臣等已拟好先帝葬礼规制——按祖制停灵七日,朝野服丧三月,禁婚嫁宴乐,各地藩王需入京奔丧,不得擅离封地。至于登基大典,按例该在国丧之后,可如今朝野刚定,逆党余孽仍在暗处藏着,臣等恳请殿下于停灵结束后第三日登基,以安民心、镇朝纲。”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快步上前补言:“张首辅所言极是。京畿防务虽有慕容侯爷把控,但东宫旧部与二皇叔残余势力仍在窥伺,若登基之事拖得久了,恐生变数。万幸沈氏贪腐银两已入国库,足够支撑葬礼与大典开销,还请殿下早定大局。”他说话时指尖微颤,显然也忧心逆党趁机作乱。
萧瑾指尖轻轻敲击着椅臂,目光落在案上那道先帝遗诏上——昨夜内阁拟定,他逐字核对过,字迹遒劲如先帝生前,玉玺印记鲜红醒目,是他承继大统的唯一凭证。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葬礼便按诸位大人所拟,停灵七日,布告天下。登基大典定在停灵结束后第三日,不必铺张,以庄重简朴为主。眼下国库要留银备赈灾、充军备,莫要为仪式耗了国力。”
“臣等遵旨!”众人齐齐跪地领命,叩首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麻,起身时衣料摩擦声都透着恭顺。
萧瑾抬手示意平身,又一一分派任务:“张首辅,你牵头协调礼部与钦天监,定好吉日吉时,拟妥大典流程;户部尚书,清点国库银两,优先顾着葬礼所需与京畿防务粮饷;其余诸位,各司其职,安抚手下官员,严查散播谣言者,凡有异动,即刻报给慕容侯爷与朕。”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全然没了往日皇子的谦和,周身已漫开帝王独有的运筹气场。
众人领命退下后,偏殿内只剩萧瑾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的寒风裹着灵堂的香火味灌进来,刺得鼻尖发疼,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远处宫道上,侍卫身着甲胄来回巡逻,靴底踏在金砖上的声响整齐划一;宫人们捧着素色幔帐、祭祀器物快步穿梭,神色肃穆不敢多言。整个皇宫都浸在肃穆的忙碌里,像一台缓缓运转的机器。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还是懵懂孩童时,跟着先帝在御花园学射箭,先帝拍着他的肩膀说“帝王之道,不在于权谋,而在于守心”,那时他只当是寻常教诲,如今握着这沉甸甸的天下,才懂“守心”二字,要隔着多少血与泪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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