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幼柱见许老三久久不吭声，鼓起勇气说道：“爸，你不是第一次说离婚这句话了。真要说起来，这个儿媳妇还是你亲自挑选的呢！从小到大，我活的就像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上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娶谁做老婆，生几个孩子等等，全部都得你说的算。
可是，爸，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有自己的想法，可你对我的想法从来都是否定的，看不上的，不对的，好像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如今的我已经快四十岁了，我一直按照你的要求和标准去做的，可你看看我现在过的好么？”
说着，说着，许幼柱抱头掩面蹲在地上忍不住的哭泣了起来。
许老三见许幼柱这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里的火又蹭蹭的忍不住往上冒，指着蹲在地上的儿子，声音又急又怒，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哭！就知道哭！我让你按照我的要求做，难道是害你？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长，我不替你掌舵，你能有今天？”
他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被许幼柱一番话堵在喉咙口的气，此刻混着怒火一起翻涌，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儿媳妇是他挑的，儿子的人生路是他铺的，这些都是事实。可他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的“为你好”，竟然把儿子逼到了这般境地。
许老三怎肯承认自己的错，语气依旧强硬，却不自觉放低了音量：“我挑的儿媳妇，是看她老实本分，以为能好好和你过日子；我替你选路，是怕你走弯路，以为能让你少受点苦，我有错吗？”
蹲在地上的许幼柱听到这话，哭声更沉了，哽咽着说道：“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的好，太沉了，我扛不住了……我按照你说的，娶了她，听你的话，可你却总在她面前指手画脚，总否定我做的一切，她怨我，我也委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老三看着儿子佝偻的身影，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哽咽，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活了大半辈子，他一直以大家长自居，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替儿子做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强势，竟然成了压垮儿子的稻草。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幼柱压抑的哭声，和许老三沉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见许幼柱还没停，许老三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到底是不是个爷们，这么点小事儿，就值得你哭个没完没了？你这点委屈算什么，想当年，你爷爷在那么艰苦的年代都能活下来，还养了我们这么一大群后人，我也没见他掉过泪，喊过苦。再说了，你爸我吃过的苦，不比你多，你这都算什么，值得你哭。你爷爷一把九个子女，六个儿子，除了你六叔是他费心思最多的，剩下的儿子们不都是靠自己奔生活。
真是生在福窝不知福，书供你读了，婚帮你结了，房子车子都替你买好了，就连你自己生的两个也替你养大了，就这，我还和你妈还不敢停歇一刻，一有空就给你们挣钱，你们还想怎样？嫌我们老的指手画脚了你们的生活，那你们倒是有骨气一点啊，不用我们给你们带孩子，也不要花我们的钱，我们又不是在老家过不好自己的小日子，非得去你那里挤着，遭白眼，受洋罪？”
本来许幼柱的情绪都要平复了，结果听许老三说着说着又开始了指责，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不甘和压抑，瞬间又冲破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倔强，朝着许老三吼了回去：“爸！你能不能别说了！”
许老三被他这一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懦弱的儿子竟然敢反驳自己，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指着他的鼻子怒喝：“你反了天了是不是？我好心劝你，你还敢吼我？我看你真是被那个女人教坏了，连尊卑长幼都忘了！”
“我没有忘！”许幼柱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却丝毫没有退缩，“我记得你们养我不容易，记得你们为我做的一切，可爸，你能不能别总拿你的过去来要求我？你当年苦，我知道，可我现在也难啊！你以为我愿意被她骂懦夫吗？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这个家鸡飞狗跳吗？”
他指着门外，声音里满是崩溃：“你总说我没骨气，可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自己做主的机会！选工作，你说稳定最重要，我听你的，拿着死工资，连给孩子报个兴趣班都要犹豫半天；过日子，你非要插一手，对我媳妇指手画脚，对我做的事挑三拣四，她忍不下去了，要跟我离婚，你还怪我没出息！”
“我快四十岁了，爸！”许幼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委屈，“我不想再做你手里的提线木偶了，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过日子，哪怕过得苦一点、累一点，我也认！可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理解我一次？
中考的时候，我没有考上重点高中，可你为了你的面子，又花钱又找人的，非把我弄到重点高中。你觉得你很牛，你有钱，有能力，儿子没考上，你还可以照样给弄去读重点高中。可你知不知道，我被分在重点高中里面最差劲的一个班，老师同学几乎都不喊我的名字，而是喊我六千块，因为我是花了六千块买进去的。这个称呼我背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专，选的数控机床专业，是我最喜欢的，可你偏不让，非要让我再复读一年。结果呢，考的还不如第一次，选专业时，你还非得让我选那时候最流行的计算机专业。可你知不知道，我读这个专业时，这个专业已经饱和了，出来找工作时，人家压根看不上我这种专科计算机出来的，我根本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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