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河静了。
自“续写之律”立下千年,休花年年盛开,如银焰燃遍三界,照亮轮回幽处。
可这一年的休花节,花未开。
南境村的休花树,枝干枯瘦,花瓣蜷缩,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小烬立于树下,指尖轻触花苞,心律之力探入,却如石沉大海。
“不对劲。”他低语,“这不是自然枯萎……是‘存在’被抹去了。”
阿阮自北境赶来,枪尖挑开一层虚空,露出藏于时间缝隙中的痕迹——
**一道墨痕。**
如笔锋划过命运之卷,轻描淡写,却斩断因果。
“有人……在篡改‘她’的归来。”阿阮眸中燃起赤焰,“有人在否定‘邓灵儿’的存在。”
秦无道的残魂自律笔中浮现,声音沙哑:“不可能……‘续写之律’已与天道并行,无人能逆。”
“除非——”小烬望向命河尽头,“有人,从一开始就不曾承认‘她归来’。”
风起,树动。
休花树根部,缓缓渗出一滴血。
血中,浮现出一行小字:
**“她从未归来。”**
**“因她,本不该存在。”**
命河裂隙深处,有一座“无名殿”。
殿中无光,无影,无时间。
唯有一人,端坐于“命轮残盘”之上,手持一管**白骨律笔**,正缓缓书写。
他写下的,不是字。
是——
**“删除”。**
每写一笔,休花便凋零一瓣;每落一划,人间便遗忘一段关于“邓灵儿”的记忆。
孩童不再唱《她归来》的歌谣。
续写司的卷宗中,她的名字开始褪色。
连阿阮的枪灵,也忽然问道:
“主人……我们等的那个人,是谁?”
殿中人轻笑,声如枯纸摩擦:
“我,是‘执笔人’。”
“天道之初,命轮未转,我便已执笔,书写万物之命。”
“可她——邓灵儿,以凡魂之身,竟敢自写一“律”?”
“她竟敢,让‘归来’成为可能?”
他缓缓抬头,脸上无五官,唯有一张**空白面具**,上书二字:
**“正律”。**
“我,才是天道真正的执笔者。”
“而她,是律外之虫。”
“今日,我便将她——”
**“从一切时间中,抹去。”**
“我们必须找回她的存在。”阿阮站在续写司大殿之上,七情枪高举,“她不是被杀死,是被‘否定’。”
小烬闭目,心律之力蔓延至人间:“她在每一缕思念中,在每一声呼唤里,在每一个不愿认命的灵魂中……她还在。”
“可若无人再记得她……”秦无道残魂低语,“她便真的,从未归来。”
“那就——”阿阮转身,望向万千子民,“我们来记住她。”
**“以情为火,以忆为薪,重燃‘她’之存在!”**
刹那间,南境村的孩子们齐声高唱:
“她归来,踏命河,焚天律,写新章……”
北境的战士们举起兵刃,吼声震天:
“她护过我们!她救过我们!她是我们唯一的光!”
人间各地,无数人闭目默念:
**“邓灵儿。”**
**“邓灵儿。”**
**“邓灵儿。”**
每一声呼唤,都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命河尽头。
休花树,开始抽芽。
花苞,微微颤动。
可就在此时——
**“荒谬。”**
执笔人一挥白骨笔,命轮残盘逆转,所有记忆之光被吸入黑洞。
“你们以为,记忆能对抗天道之笔?”
“我写‘她无’,她便无。”
“我写‘她灭’,她便灭。”
“我写——”
**“她从未归来。”**
命河之上,一道金光骤然炸裂。
一朵休花,自虚无中绽放。
花心,站着一个女子。
她素衣赤足,发间别着那朵将熄未熄的休花。
她望向执笔人,轻声道:
“你写‘我无’,可我在此。”
**“因我归来,不是因你执笔。”**
**“是因——他们愿我归来。”**
风起,花落。
她踏花而行,每一步,都踏碎一道“删除之律”。
“你不可能存在!”执笔人怒吼,“我已抹去你所有因果!”
邓灵儿微笑:“可你抹不去——”
**“小烬的等。”**
**“阿阮的护。”**
**“秦无道的悔。”**
**“和千万人,不愿认命的心。”**
她抬手,休钉再现,却已非刑具,而是——
**“续写之笔”。**
“你以笔杀人,我以钉续命。”
“你写终结,我写开始。”
“你否定归来,我——”
**“写下:她归来。”**
休钉刺入命轮残盘,刹那间,所有被抹去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小烬想起她死前最后一眼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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