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种子”留下的那道浅淡“划痕”,如同瓷器上最细微的开片,肉眼难辨,却真实地改变了器皿的应力结构。在埃利奥特大师超高精度的监测下,它显露为嫩芽能量场中一段极不协调的、过于“平滑”和“刚性”的频率片段,与嫩芽自身那种充满生命韵律的、略带混沌弹性的秩序波动格格不入。它不主动干扰,却像一颗埋入沃土的坚硬石子,阻碍着根系自然舒展,也成为了一个潜在的、可供外来同频秩序信号“共鸣”或“附着”的薄弱点。
“需要把它‘化’掉,或者至少‘隔离’得更彻底。”埃利奥特对着分析图谱,眉头紧锁,“但它已经嵌入了嫩芽的秩序结构初期框架,强行剥离可能会损伤其根本。只能用更温和、更持久的方式,用嫩芽自身良性的、更具包容性的成长,去慢慢包裹、消化、转化它。”
莉娜提出了一个设想:“利用宁月露场的‘宁静’与‘时间调节’特性,配合我们设计的‘良性频率浸润’法阵,持续向嫩芽输送与它自身生命韵律高度契合、但又比那‘划痕’所代表的‘刚性完美’更具‘韧性’和‘变通性’的秩序模因。就像用温暖的流水,不断冲刷、软化那颗石子,最终让它成为河床的一部分,而不是障碍。”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频率控制和漫长的过程。”凯拉补充,“而且,我们必须确保输送的‘良性模因’不被再次污染或替换。”
新的研究方向就此确立。第九层的研究重心,从“促进生长”和“防御攻击”,部分转向了更精微的“意识结构修复与优化”。这需要更庞大的计算、更精妙的法阵设计、以及小樱那独特感知能力的深度参与——她需要作为“质检员”和“共鸣器”,帮助莉娜和凯拉不断调整“良性频率浸润”的具体参数,使其无限贴近林奇意识最深层的、未被污染的“本真韵律”。
小樱欣然接受了这个新角色。她的训练变得更加专注,也更具挑战性。埃利奥特亲自教导她如何分辨不同“秩序模因”背后隐藏的“意志倾向”和“存在质感”——有些秩序虽然严整,却冰冷僵化,如同机器;有些看似混沌,却内蕴生机与无限可能;而林奇自身的那种,则像星空下的原野,既有规律可循的星辰轨迹,又有野草自由生长的蓬勃生命力。她要学会的,就是守护后者,识别并排斥前两者,尤其是那种伪装成“更高理性”的冰冷秩序。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但小樱的进步肉眼可见。她的感知不再仅仅是对“存在”的模糊感应,而逐渐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质地”差异。偶尔,当她将调整后的、被认为“高度契合”的频率参数通过简易连接传递过去时,她能清晰感觉到嫩芽那边传来的、一丝微弱的“舒适”或“认可”的反馈,如同幼苗在合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宁月露场持续运转,辅助着这一切。嫩芽的淬炼进程稳步推进,茎秆的玉质愈发明显,顶端嫩叶虚影的银白光晕已凝实如薄纱,甚至能隐约看到更细微的脉络雏形。那道阴影印记,在持续压制和宁月露场的净化下,颜色已淡得几乎与嫩芽本体融为一体,若非特别关注,几乎难以察觉。林奇的魂火波动保持着稳定而深沉的韵律,胸口“源泉”的光芒也日益温润。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王都,克劳馥伯爵府邸的书房密谈。
“……所以说,法师塔近期似乎在尝试引入某种高阶自然能量,辅助林奇法师的恢复,但过程似乎引发了一些……不寻常的能量频谱扰动?”克劳馥伯爵啜饮着红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在王都学术界颇有声望、同时也与几个大贵族家庭关系密切的老法师,以研究古代能量理论和公共魔法安全着称。他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从公共网络管理部的边缘监测数据看,法师塔方向的能量场在过去一周确实出现了数次异常的‘秩序富集’和‘高频纯净波动’,性质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治疗或防护法术都不同,更接近某些……古代记载中的‘本源接触’或‘形态稳定’仪式。波动强度不大,但质量极高,且伴有明显的‘时间感知畸变’余波。”
他顿了顿,看向伯爵:“这种尝试,若在绝对控制下,或可创造奇迹。但若失控,或引动了不应接触的深层秩序规则,其反噬……可能会波及整个王都的能量基底。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埃利奥特大师自然是当世泰斗,但涉及如此高位阶的领域,多一重来自不同角度的‘安全评估’,或许并非坏事。毕竟,林奇法师的安危,牵动的可是王国的未来。”
伯爵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是啊,埃利奥特大师鞠躬尽瘁,我等自然钦佩。但正如阁下所言,事关重大,多一份谨慎,总是好的。元老院方面,也有不少同僚表达了类似的关切。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足够权威且中立的专家渠道,能够在不干扰治疗的前提下,提供建设性的安全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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