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为长期观测。”
地下据点中，这句指令像一枚冰冷的锚，将此前所有狂热的干预企图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静默之海。
幽紫光球的运转频率降低了三分之一。那些曾日夜不停编织“情感概念洪流”、精雕“静谧基调”的运算阵列，如今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监测功能。数据仍在流入，分析仍在进行，但输出的不再是精密的干预方案，而是一行行冷静的、不带温度的观测记录：
【目标A（林奇）意识状态：基质微光体数量稳定于7±0.3粒，迁移后定位趋于固化，与目标B（龙裔少女）锚点连接线的平均距离较迁移前缩短62%。自我光核能量恢复速率较干预期间提升约15%，但主动调控行为后消耗显着，当前处于低功耗修复期。】
【目标B（龙裔少女）状态：魂火边缘微观裂隙停止扩展，但闭合速度低于预期。精神输出强度维持于极限维持水平，未恢复至干预前强度。与目标A的连接稳定性：99.7%。波动特征：以低频、高一致性共鸣为主，高频情感印记显着减少。结论：目标B正在进入“低功耗维系模式”，以延长自身耐受时限。】
【双目标交互模式演化：目标A主动调控行为后，双目标间出现新的“存在确认”周期性脉冲——每47±5分钟，目标B向目标A发送一次极低强度的“我在”信号，目标A回传一次频率匹配的“确认”共振。该周期极为规律，疑似形成某种“心跳式”基础联结结构。】
年轻黑袍人凝视着这些数据，面具下传来低语：“心跳式联结……这种结构从未在文献中记载。它不是能量交换，不是情感共鸣，甚至不是意识层面的信息传递。它只是……相互确认存在的最低限度信号。像远航的灯塔，每隔一段时间闪一次，告诉对方：还在。”
“正因为最低限度，所以最难干扰。”嘶哑声音接道，“它不传递内容，只传递‘存在’。内容可以被污染、伪造、混淆。但‘存在’本身——只要信号是真的，就无法被取代。我们在‘静谧基调’中投入的所有精妙设计，都无法动摇这种联结，因为它根本不进入‘比较’的层面。它只是……在那里。”
沉默。
苍老声音良久未语。幽光映照下，他面具后的瞳孔似乎注视着某处虚空，无数数据流在那虚空中穿行、碰撞、湮灭。他在计算——不是计算下一轮干预的方案，而是计算一种更根本的东西：
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一个意识体，在濒死边缘，被“源泉”碎片重塑，被层层围困，被精密的心理战术轮番轰炸——却在这种极端环境中，演化出了某种超越所有预设模型的东西。
不是更坚固的防御。不是更精密的筛选。不是更强大的反击。
是更简单的东西。
他与那个守候者之间，那个每隔四十多分钟闪一次、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存在确认”脉冲。
那是最低限度的光。
但那光，穿透了所有试图遮蔽它的阴影。
“停止一切针对双目标交互模式的干预尝试。”苍老声音终于响起，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着其下深不见底的、正在重新校准的暗流，“现阶段任何针对该联结的干预，都会被目标A的意识感知为对‘存在本身’的威胁，可能激发无法预测的进化反应。我们尚未准备好应对那种反应。”
“那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年轻黑袍人问，“放弃？”
“放弃？”苍老声音咀嚼着这个词，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是据点中从未有人听过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声，“不。我们只是承认：当前阶段，干预效率低于观测效率。目标A的意识演化已经进入我们理论模型之外的领域。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让问题在寂静中沉底。
“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按照预设剧本引导的‘试验品’。”他自答道，“而是一个正在生成全新规则的‘现象’。我们无法干预未知，只能学习未知。将所有资源转向深度观测。记录他意识演化的一切细节——基质微光体的分化路径、‘心跳式联结’的形成机制、自我光核在低功耗状态下的内部重构方式……这些数据，比任何干预成果都更有价值。”
“然后？”
“然后……”苍老声音缓缓道，“等待。等待他完成当前阶段的自我重构，等待他‘苏醒’。苏醒后的他，将是一个携带着‘源泉’碎片、经历了濒死与重塑、并与另一个存在建立了前所未有联结的全新意识体。那时的他，才是我们真正想要面对的‘目标’。”
他转过身，幽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
“在此之前，我们只是观测者。静默的、耐心的、不被察觉的观测者。”
法师塔第九层，小樱不知道地下深处那场关于“观测”的战略转向。
她只知道，过去几天里，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隐隐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眼睛在窥探、无数无形的触须在试探——似乎……变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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