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毕竟是在公司，谈的也是“正事”），“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陆靳寒抬起头，目光从复杂的财务模型或是什么她看不懂的曲线图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是关于……嗯……‘星络’下一步技术路线前瞻性调研的事。”苏软软开始流畅地背诵那打了好几天腹稿、几乎能倒背如流的“商业计划书”，“我觉得我们不能只盯着国内市场这一亩三分地，应该把眼光放得更远、更开阔一些。比如欧洲，在一些非常细分的垂直领域，他们的应用场景、用户习惯以及技术落地的思路，非常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和借鉴。”
陆靳寒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得能吸走光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外壳。苏软软硬着头皮继续：“我初步筛选了几个方向，觉得奥地利的萨尔茨卡默古特湖区，特别是奥伯瑙一带，很不错。环境安静，干扰少，适合深度思考，而且据说附近有几家专注B2B解决方案的、非常低调的隐形冠军公司，或许值得我们去拜访交流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轻，底气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瘪了下去。
【警告！宿主心率提升至120次/分，心电反应异常！谎言识别模块启动，判定当前陈述与真实意图匹配度低于30%！被目标人物识破风险高达73%！建议立刻启动【微表情管理辅助】或执行【话题紧急转向】预案！消耗积分3点！】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像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旁观者。
就在苏软软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和内心的心虚压垮，准备举手投降坦白从宽时，陆靳寒忽然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
苏软软：“……啊？”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调研思路不错，有前瞻性。”陆靳寒的手指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具体时间安排？”
苏软软瞬间有种中了头等奖的眩晕感，强压住快要冲出喉咙的欢呼，努力让声音不要发抖：“初步定在下下周，行程大概一周左右？”
陆靳寒点了点头，直接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周特助：“周特助，把我下下周的日程重新梳理一下，所有非紧急事务后延，空出一周时间。另外，订两张飞奥地利萨尔茨堡的机票，还有萨尔茨卡默古特湖区奥伯瑙的住宿……”他抬眼看向苏软软。
苏软软赶紧报上那家她偷偷收藏了许久的、门口挂着铃铛的家庭民宿名字。
陆靳寒复述了一遍，然后对电话那头交代：“嗯，就那里，确保环境安静。交通和当地联络也安排一下。”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补充了一句，“等等，机票和住宿先定。其他具体行程……清澜刚结束在那边的一个并购项目，对当地非常熟悉，我问问她有没有时间同行，可以当个向导，效率更高。”
“轰——！”
苏软软感觉仿佛有一道惊雷径直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顾……顾清澜？！同行？！当向导？！她的二人世界！她精心策划、充满期待的完美计划！她幻想中的湖边漫步、山坡晒太阳、小酒馆喝酒……所有浪漫的粉红泡泡，在这一刻被“效率更高”四个字无情地戳破，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将是一部名为《和冰山总裁以及他的完美青梅竹马三人行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的大型、高清、无删减恐怖纪录片！
陆靳寒挂了电话，看向石化在原地、表情管理完全失效的苏软软，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内心的山崩海啸，反而觉得自己的安排无比周到、逻辑完美：“清澜对那边很熟，人脉也广，有她在，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调研效率会高很多。你这几天准备一下详细的调研提纲，到时候可以多和她交流，她看问题的角度很独到。”
苏软软张了张嘴，想说“陆靳寒你是不是故意的！谁要这种效率啊！”，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看着他那张写满“公事公办、资源配置最优化”的理所当然的脸，内心有一万头羊驼排着整齐的方阵，呼啸着狂奔而过，留下漫天尘土和一片狼藉。
【阶段性分析：目标人物陆靳寒已接受出行提议，但附加条件“顾清澜同行”已触发。原计划“浪漫二人世界”模式匹配度急剧下降，成功率预估降至5%以下。“三人行商务考察”模式自动激活并加载完毕。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肾上腺素水平飙升，建议购买【情绪稳定胶囊·强效版】，友情价，仅售8积分！】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仿佛在说“看吧，早告诉你计划赶不上变化”。
苏软软浑浑噩噩地飘出陆靳寒的办公室，感觉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目光呆滞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加了密、命名为“完美计划”的文件夹，欲哭无泪。那里面存着她精心挑选的民宿照片、手绘的散步地图、甚至还有几家当地好评餐厅的攻略……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巨大的笑话。
“向导……效率……交流……”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她脆弱的小心脏上。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猛地趴倒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一声哀怨绵长的哀嚎：“我的二人世界啊——！陆靳寒你这个宇宙级大木头！”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林清清看着电脑屏幕上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闪烁着的航班预订信息提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像一条终于等到猎物离开巢穴的毒蛇。猎物，终于要出动了。那么，巢穴里剩下的那些……是不是就可以任由她……好好“照顾”了？她伸出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唐笑笑”的名字上，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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