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苏黎世的监控画面切换到了阿尔忒弥斯银行附近的街景，几辆豪华轿车停在银行侧门，穿着晚礼服和西装的人们正鱼贯而入。慈善晚宴开始了。
“阿米尔，伯格进去了吗？”她问。
“三十秒前刚进去，戴着红色领结，身边跟着两个保镖。”阿米尔的声音快速而清晰，“‘谢赫夫妇’的座驾预计五分钟后抵达。银行内部监控显示，IT主管已经进入金库区域，正在夜班交接。保安巡逻按常规进行，目前没有异常。”
“内应的情绪？”
“稳定下来了。自从收到‘女儿学校’的邮件后，他在工作站停留时间恢复正常，没有再频繁去厕所。他在金库外的走廊里停留了四分钟，查看消防栓的位置——那是我们约定的备用信号点之一。消防栓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划痕标记，他确认了标记还在。”
苏软软呼出一口气。内应没有临阵退缩，这至少保证了银行行动的基本盘。但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几小时。伯格在宴会上会待多久？内应能否在预定的时间窗口内准确操作？“谢赫夫妇”能否成功接触并拖住伯格？
董事喝完了水，慢悠悠地走回来，却没有跳上桌子，而是在苏软软的椅子腿边蹭了蹭，然后仰起头看着她，轻轻地“喵”了一声。
这声音和平常的呼噜声不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苏软软低头看它。猫碧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盯着她，然后转头，看向墙角——那里放着它的自动喂食器，还有一个空了的猫粮碗。
是了。她忘了给它加晚餐的猫粮。
一股荒谬感涌上来。在这间指挥着四场跨国任务、决定着几十人安危、牵扯着无数秘密和生命的房间里，一只猫在提醒她：到饭点了。
她起身，走到墙角，从柜子里拿出猫粮袋子，往碗里倒了适量。董事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等她倒完，立刻凑过去，埋头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咔吧咔吧的咀嚼声。
苏软软看着它吃，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丝。无论外面世界如何天翻地覆，有些最基本的需求和规律，永远不会改变。猫要吃饭，人要睡觉，咖啡会凉，夜色会降临。
她走回主控台，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堵巨大的监控墙前。十二块屏幕，四个战场，无数条生命线在她的指令下延伸、交织。她看着斐济岛屿上移动的光点，看着苏黎世银行门口进出的豪车，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格陵兰小组的、缓慢挪动的绿点，看着公海声呐图上那条孤独的航迹。
然后她转身，走到咖啡机旁，倒掉了杯子里冷掉的残渣，重新接了一杯滚烫的。她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只是端着那杯纯粹的、苦涩的液体，回到座位。
董事已经吃完了晚餐，正坐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洗脸。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没有人知道，在这栋不起眼建筑的这个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苏软软喝了一口热咖啡，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一些疲惫。她重新戴上耳机。
“D组，‘谢赫夫妇’进场了吗？”
“刚进去。”阿米尔回答，“画面接进来了。”
屏幕上切换出一个隐蔽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显然是“魅影”或某个外围人员安放在晚宴现场的。镜头扫过衣香鬓影的大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穿着华服的男女举着香槟低声交谈。然后，镜头定格在一对中年夫妇身上。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阿拉伯传统白袍，戴着金丝眼镜，手腕上一块镶钻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女人裹着昂贵的丝绸头巾，面容被精致的妆容修饰，脖颈和手腕上戴着成套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珠宝。他们看起来有些拘谨，笑容略显僵硬，正被一位银行高管引荐给另一位客人。
正是汉斯·伯格，那位“馆长”。他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红色领结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但眼神锐利，在“谢赫夫妇”身上短暂停留，带着评估的意味。
“谢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磕磕绊绊地表达着对“稀有收藏”的热情，提到自己家族收藏的几件“小玩意”，语气夸张，肢体语言丰富。“谢赫夫人”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宝石手链，显得有点紧张，又有点被这种场合压得喘不过气。
完美。笨拙的、有钱的、对“稀有收藏”充满好奇但显然不懂行的中东富豪夫妇——这正是伯格这种中间人最喜欢的猎物。
伯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显得更真诚了。他微微倾身，用流利的英语回应，语速适中，措辞得体，但苏软软能看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接触成功。”阿米尔低声说，“伯格上钩了。他邀请‘谢赫夫妇’去旁边的休息区‘私下聊聊’，说有些‘特别的东西’可能适合他们的收藏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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