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棺虚影的轮廓在烬都的铅灰色天穹下缓缓合拢,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具横亘天际的巨大黑白棺椁。
它不再是两股对立的力量,而是一个全新的整体,黑白二色如阴阳鱼般首尾相衔,每一次轮转,都震荡出无可匹敌的律令波动。
旧世界的秩序,那些刻在归墟骨子里的铁律,在这股新生的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声无息地崩解、粉碎。
林渊静立于高台之上,肩胛处那枚源自母亲的子核,其剧烈的搏动终于渐渐平复,仿佛一头咆哮的凶兽终于找到了安睡的港湾。
然而,那十三条贯穿他身躯的葬脉龙筋并未就此收回。
它们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如蜿蜒的巨蟒般沉入大地深处,精准地探入每一根骨钉凿开的裂隙,与那片由无数亡魂记忆构筑而成的庞大网络交缠、相连。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俯瞰烬都的葬主,更成了这片土地的神经中枢。
夜凝霜紧紧靠在他的身旁,指尖轻抚着面前的归息轮盘。
轮盘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旋转,接引着迷途的魂灵。
但就在此刻,她秀眉微蹙,一直澄澈如镜的轮盘边缘,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纤细却刺目的血痕。
那血痕仿佛一道正在愈合却又被强行撕开的伤口,一股逆反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正顺着亡魂归家的路径,悍然逆推而来。
她体内的残印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恶意,那道苍老而虚弱的低语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悸:“他们……他们不想让鬼回家。”
话音未落,远在烬都北方的地平线上,一截深埋于灰土之下的古老铜线残根,猛地剧烈一颤。
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血自铜线断口处渗出,滴落在脚下一片刚刚绽放的冰焰花海之中。
只一瞬间,那片原本在死寂中盛开的绚烂冰蓝,便如同被泼上浓硫酸般迅速枯萎、腐化,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浆。
这细微的变化,却如同惊雷在林渊的感知中炸响。
他立刻催动眉心祖窍中的阴阳枢眼,视野穿透层层地表,直达地脉深处的记忆网络。
在那片由亿万姓名组成的浩瀚星海中,他清楚地看到,有一段至关重要的姓名链,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抹除。
那正是三百七十二位试炼失败者名录中,排在最前方的九个名字!
他们是最初的牺牲品,也是反抗旧律的最初火种。
抹掉他们,就是抹掉一段反抗的历史!
“想在我面前玩这种把戏?”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被动探查,而是将自己与生俱来的生死藤纹作为引信,主动探入那股污染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开始了疯狂的反向追溯。
那股力量狡猾至极,在记忆网络中左冲右突,试图摆脱追踪,但生死藤纹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不放。
终于,在归墟最深处,在那根贯穿整个地底世界的庞大脊骨之上,林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律动。
那是守律使残存的意识碎片,它们在旧律崩溃后并未彻底消亡,反而像病毒一样潜伏了下来,此刻正不惜一切代价,试图重启那套冰冷无情的“清除协议”。
协议启动的理由,简单而坚定,化作一道冰冷的意念,跨越空间,直击林渊和夜凝霜的灵魂深处:【双主并立,必致暴走,归墟动荡,予以清除。】
与此同时,夜凝霜轻抚着轮盘上的血痕,银蓝色的双瞳中,不受控制地倒映出千年前的一幕破碎画面。
她的母亲,那位风华绝代的初代圣女,在一座宏伟的祭坛上,亲手撕毁了一卷金色的律令。
而在她身后,身形笼罩在阴影中的初代葬主,发出一声仿佛穿越了万古的低语:“若此子不死,则归墟终将无主。”
画面消散,夜凝string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原来……原来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混乱,你们怕的是……再也没有人肯去当那座冰冷、孤独的‘孤坟’。”
她懂了。
所谓的守律,守护的不是归墟的平衡,而是那套必须有人牺牲、有人永世孤独的残酷法则。
林渊的出现,她自己的觉醒,双主并立,打破了这种注定的牺牲,这才是他们真正恐惧的根源。
“孤坟?”林渊猛然握紧双拳,胸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
伴随着他的意志,那沉入地底的十三条葬脉龙筋齐齐震颤,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
紧接着,在他体内,在那枚一直镇压着他力量的骨钉之下,三股更加磅礴、更加狂野的力量轰然苏醒,化作三条崭新的漆黑龙筋,从他的脊背暴起!
一共十八条!
原来那枚骨钉镇压的,不只是他的力量,还有他母亲用生命为他换来的、不被旧律束缚的自由意志烙印!
这三条潜藏的龙筋,正是这份自由的具象化。
如今,在双主共鸣的刺激下,这份最后的遗产,终于彻底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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