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熄灭后的地穴,余温未散,却已无半分人间的暖意,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林渊的身影从那扇缓缓开启的炉门后走出,步伐比进去时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裂的骨骼上。
他的嗓子彻底废了,喉骨被新生的“葬音骨匣”取代,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而他的世界,却从未如此喧嚣过。
他能“听”见三百名新晋归墟之民劫后余生的心跳,如骤雨敲打着败革,紊乱而顽强。
能“听”见崖上回音寡妇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不再是被人利用的哭喊,而是纯粹的悲伤。
他甚至能“听”见脚下黄土深处,那些沉眠百年的尸骨,因地脉微动而发出的、翻身般的细微窸窣。
整个世界,成了一部由生与死的呼吸、爱与恨的心跳谱写而成的宏大交响。
而他的胸腔,就是唯一的听众。
夜凝霜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没有问任何话,只是将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林渊闭上眼,清晰地“听”见她心跳的节拍,平稳、清冽,如雪山之巅的冰泉,洗涤着他神识中的疲惫与疯狂。
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中,夜凝霜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星辰般的微光,仿佛瞬间看穿了万古。
“林渊,”她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与惊异,“我……我刚才与归息之心共鸣到了极限,感知到了那根锈笛更深处的东西……那里面,不止有三千怨魂,还藏着一段被层层怨念包裹的‘初代葬主遗音’!”
她顿了顿,声音因那段遗音的内容而颤抖:“他说……‘我不是死于神罚,是死于被误解的慈悲。’”
林渊扶着她肩膀的手指猛然一颤。
他胸口的葬音骨匣自行响应,竟将夜凝霜复述的这句话,以一种无声的波动图谱形式,在他脑海中具象化地“播放”出来。
那是一种古老、苍凉、蕴含着无尽疲惫与不甘的音律曲线。
而这道曲线的形状……竟与他母亲坟中那只黑铁盒内,铭刻的神秘符文,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母亲的遗物,竟是初代葬主临终遗言的“乐谱”!
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理清头绪,营地外围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金铁交击的锐响!
“有刺客!”
黑暗中,一道鬼魅般的瘦小身影,如贴地滑行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所有岗哨。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孩童,眉清目秀,双耳却被两枚狰狞的银钉洞穿,眼神空洞,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留下倒影。
他就是静耳童。
他手中握着一把不知由何种生物的椎骨打磨而成的匕首,锋利异常,削铁如泥。
他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专刺那些以言语为生之人的咽喉。
一个刚刚还在为同伴讲述故乡见闻的守灯人,此刻正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在静耳童那双聋了的耳朵所构建的“视界”里,声音并非通过听觉得知,而是能被“看见”形状的。
常人的交谈是无害的烟雾,而那些经过编排、富有煽动性的故事、歌谣、说书人的辞令,则是一条条缠绕在人心之上、闪烁着鳞光的毒蛇。
他认为,故事比真相更可怕,因为故事可以被编造成任何模样,引诱人走向毁灭。
下一个瞬间,他的目标锁定在了营地中央,正用炭笔飞速记录着这一切的阿织身上。
阿织是队伍里的记述者,她的笔下记录着所有人的功过与牺牲,是未来的“史官”。
在静耳童眼中,她正在编织最粗、最毒的那条巨蟒!
身影一闪,骨匕已至阿织喉前!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
哑拳师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挡在阿织身前,用自己坚逾精钢的双臂,硬生生夹住了那把淬毒的骨匕。
火星四溅,骨匕在他臂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血瞬间涌出。
哑拳师却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用那双沉默的眼睛死死盯着静耳童,喉咙里发出护食野兽般的低吼。
林渊却没有立刻出手阻止。
他胸腔里的葬音骨匣,正清晰地捕捉着静耳童的心跳——那不是杀戮的狂热,也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濒临极限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孩子出手毫无杀意,只有绝望。他不是在行凶,他是在救人。
他怕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怕这里的人,会像他见过无数次的人们一样,被一个虚构的、宏大的故事骗去赴死。
林渊缓缓上前,任由那孩子在挣脱哑拳师的钳制时,锋利的骨匕划破了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手臂上那枚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偿债之环。
环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逝去的生命,一段必须偿还的债务。
静耳童的动作停滞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请大家收藏:(m.zjsw.org)埋尸百年,我吞噬了万古神魔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