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有些邪门,不像是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地缝里往上冒着寒气。
车轮碾过湿滑的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终停在一处野草疯长的荒丘前。
林渊挑帘下车,靴底在那烂泥里陷进去半寸。
眼前的这座坟包怪得很,没有碑,坟头尖是朝下塌陷的,几根粗壮的老树根须反常地刺向天空,像是一只只从土里伸出来想要抓人的枯手。
这是“虚冢”,风水书上说这是绝户地,活人住不得,死人埋不安。
车厢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林渊回头,见夜凝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她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却死死扣着车窗的边缘,指节泛青,仿佛在忍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极力去听清什么。
下面有人在喊名字。
夜凝霜的声音轻得像烟,眼神空洞地盯着那片倒刺向天的树根。
林渊心头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去细究那话里的意思,袖口里那块沉寂许久的铁锈突然滚烫起来,像是烙铁一般灼烧着皮肤。
“薪火卷轴”没等他召唤便自行震颤,一行猩红的字迹像是刚从伤口里渗出的血,在布帛上缓缓晕开:三十七年三月初九,七十二人歃血,誓除宿命。
三十七年前?
林渊眯起眼,盯着那座怪坟。
这里埋的怕不是什么死人,而是一段被林家大宅硬生生剐掉、又不想让人看见的历史。
夜色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雨雾里,一点昏黄的灯火摇摇晃晃地飘近。
那是个佝偻得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的老妇人,手里提着盏没糊纸的破灯笼,雨水顺着她的灰白发髻往下淌,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妇人没看林渊,只是走到他跟前,枯枝般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林渊接过钥匙,触手冰凉,上面还带着一股常年深埋地下的土腥气。
老妇人把钥匙交出去后,转身就要重新钻回雨里。
您是谁?林渊喊住她。
老妇人的脚步顿了顿,背影在雨幕里显得单薄得可怜。
她没回头,声音像是两块枯骨在摩擦:我男人姓赵,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因为是庶出,没资格进族谱,也没留下坟头。
但他临死前偷偷在第七具棺材的内壁刻了一句话,他说,我要堂堂正正活着。
说完这话,那盏昏黄的灯笼晃了晃,便彻底消失在浓重的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正是传闻中守着这座虚冢一辈子的那个寡妇。
林渊低下头,借着微弱的天光,发现这把铜钥匙的齿纹古怪,竟与“薪火卷轴”边缘那处残缺的纹路严丝合缝。
次日天还没亮透,林渊便独自摸进了虚冢侧面的一处隐秘地宫入口。
甬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四壁不是砖石,触手有一种诡异的弹性与粗糙感。
林渊凑近了细看,瞳孔微微收缩——这墙是用生石灰拌着无数人的头发和筋腱编织而成的,手指按上去,那墙壁似乎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像是有活物被封在里面喘息。
走到深处,一股霉烂味扑鼻而来。
一个驼背独眼的老头正蹲在一个半圆形的门洞前,手里捏着根惨白的骨针,正在缝合一根断裂的粗大筋索。
那是骨编匠,这行当绝迹很久了,专跟死人的零碎打交道。
老头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黑的烂牙:来了?
等你三辈子了。
不等林渊开口,骨编匠枯瘦的手指往头顶指了指,又指了指脚下,声音嘶哑:上面就是下面,下面才是上面。
你要找的钟鼎,一直在你脚底板底下踩着呢。
话音刚落,老头猛地拽动手中那根刚缝好的筋绳。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骤然炸响,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
林渊只觉得脚下一空,原本坚实的地面瞬间翻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崩裂。
这是一座倒悬在虚空中的地宫。
巨大的梁柱由无数白骨交错编织而成,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网,将一切都兜在半空。
而在那张“网”的最中央,赫然悬挂着七十二具漆黑的棺材。
林渊稳住身形,踉跄着冲向最近的一具棺材。
棺盖上并没有写着死者的本名,而是整整齐齐地刻着两个字——林渊。
他猛地掀开棺盖。
空的。
棺材里没有尸骨,只在底部扔着一块像是被火烧焦了的人皮。
那块皮肉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印,那纹路林渊再熟悉不过,与他左臂上那个能“自命名”的系统符印如出一辙。
一瞬间,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撞进他的脑海。
三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母亲带着七十二个庶支子弟跪在这里,每个人都亲手割下了自己的一块皮肉,烙上这个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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