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岩石还在颤抖,像是大地的余震,又像是这片土地在发泄积攒了万年的愤懑。
林渊的身子晃了晃,没站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摔在碎石上的剧痛。
背后的废墟像是有了灵性,几块碎裂的石板自行拼凑,稳稳托住了他。
他现在太轻了。
那一身血肉早就为了填补《盟约典册》的空缺而消融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一副被意志强撑着的骨架,和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守陵袍。
左臂上一阵酥麻,像是有蚂蚁在爬。
林渊低头,看着那块早就没了皮肤的伤口处,最后一点焦黑的符印正像脱落的结痂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是守陵人的烙印,也是诅咒。
现在,都没了。
“结束了?”
这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沙,但他听见了。不是他说的,是空气在震动。
头顶那只象征着无上权威的“终焉之眼”已经彻底不见了,连残渣都被那场盛大的流星雨带走。
夜空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神谕,没有星象,没有那些让人看不懂却必须跪拜的符号。
只有漫天飞舞的冰焰花。
它们并不冷,落在脸上有点痒。
每一朵花都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映照着下方尚未熄灭的万家灯火。
林渊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一朵,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
“呵……”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肺里却全是呼呼的风声。
袖子里那块沉寂了许久的铁锈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受到威胁时的暴动,而是像个做了坏事又怕挨骂的孩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
一道极其微弱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那是《薪火卷轴》最后的残力。
画面很抖,像是有人端着那个并不存在的镜头在跑。
那是三十年前的景象。
大火漫天。
一个女人背对着画面,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剑。
她面前是即将崩塌的地宫入口,身后是万丈深渊。
“昭雪,值得吗?”画外音有人在问,声音苍老而颤抖。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把剑插在地上,用满是烟灰的手拢了拢耳边的乱发。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三十年的时光,直直撞进林渊的耳膜。
“这世道太黑,总得有人把灯点起来。但我不想让他以后也变成灯芯,烧干了自己去照别人。”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那是刚刚出生不久的林渊。
“告诉他,别让那个女孩的命,变成另一盏灯。”
画面戛然而止。
林渊愣愣地看着虚空,眼眶发酸,却早已流不出泪。
原来她早就看透了。
什么宿命,什么传承,她当年斩断盟约,不仅仅是为了众生,更是为了不想让他和夜凝霜重蹈覆辙。
“娘……”林渊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语,“这一次……我没让她一个人走。”
那缕一直缠绕在他无名指上的冰丝,已经彻底融化,渗进了骨头缝里。
不冷,很暖。
观命台的废墟之上,那个穿着白衣的共主虚影并未消散。
它站在一块断裂的巨碑前,脚下是还在冒烟的焦土,面前是成千上万个还在发愣的幸存者。
它手里没有剑,也没有任何法器。
只有一支笔。
一支由夜凝霜留下的冰丝和斩诏郎化作的炭灰,交织缠绕而成的笔。
虚影抬起手,并没有看向那些满脸敬畏、想要下跪的人群,而是把笔尖指向了天空,又缓缓落下,指向了每一个人。
“别跪。”
声音是林渊的嗓音,却带着夜凝霜特有的清冷,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葬主。”
人群一阵骚动。
“也无守诏人,无观命台。”
虚影的手腕轻轻转动,手中的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狠狠一划,将其一分为二。
“路就在脚下,笔在你们手里。每一个敢在命运这破纸上写下自己名字的人,都是执笔者。”
话音落下,虚影开始变淡。
像是晨雾遇到了朝阳,从脚下游走到头顶,一点点归于虚无。
最后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霜白色丝线,被风吹着,飘飘荡荡地飞向南方。
它越过废墟,越过人海,最终落在一个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村祠里。
那牌位是新的,木头茬子都没磨平。
霜丝轻轻缠绕在牌位上,缓缓沁入木纹,化作一行原本不存在的小字:
“夜凝霜,非囚于命,而启于愿。”
三天后,封禅谷。
这里的血腥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烟火气。
斩诏郎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右臂依旧漆黑如炭,那是他用魂魄硬扛“终焉之眼”留下的勋章。
他站在那块曾经用来记录死罪的万人碑前,脚下是一堆烧得正旺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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