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邀月一人，足尖轻点，一根绸丝缠绕住她的脚踝，将她缓缓带回九层高台。
她稳稳落地，对着宁桓与众妃嫔的方向盈盈一拜，而后悄然退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
“好！”
“好一个凌波飞燕！好一曲空山鸟语！”
教坊司内，所有大炎的权贵、高官、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那声音里，是发自肺腑的骄傲与自豪。
这，就是大炎！
这，就是他们的神朝！
那喝彩声浪，在大炎臣子胸中激荡，久久不息。
他们挺直了脊梁，脸上洋溢的，是镌刻进血脉的骄傲。
那是对这煌煌盛世，对自己身为大炎子民的极致认同。
反观各国使臣，他们脸上的惊骇与痴迷尚未褪去，心神依旧被那近乎神迹的舞姿所俘获，难以自拔。
高台之上，宁桓清了清嗓子。
只是一声轻咳。
整个教坊司，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狂热、敬畏，还是深藏的恐惧，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龙椅上那道俯瞰众生的身影。
宁桓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位使臣的脸。
他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很平静，却让每一个字都砸进人的骨头里。
“今日设宴，邀诸位共赏歌舞。”
“是为彰显我大炎之盛景。”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亦是为，定下这天下，新的规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九天垂落，狠狠压在每个使臣的肩头。
那些刚刚从仙境中惊醒的使臣，心脏骤然抽紧，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来了。
真正的目的，终于要揭晓了。
宁桓的声音继续响起，冰冷而清晰。
“自今日起，凡我大炎疆域之外，尔等诸国，每年需向我大炎，缴纳岁贡。”
“奉大炎为宗主之国。”
“凡王位更替，需得朕亲笔册封，方为正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宁桓的目光变得锐利，带着审判的意味，切割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若有不从。”
“朕的十八定远侯，便会亲自去你们的国都，与你们的君主，好好谈谈。”
“若还谈不拢。”
宁桓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便，灭国。”
灭国。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万钧雷霆更重。
整个教坊司，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方才那场针对突厥的羞辱与威胁，根本不是杀鸡儆猴。
那是当着所有猴子的面，宰了一头猛虎！
是在告诉所有人，要么跪下，要么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
“扑通！”
暹罗国王第一个冲出席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场中，对着高台的方向，行了最彻底的五体投地大礼。
“暹罗小国，本就是天朝上国之附庸！”
“陛下圣谕，臣，谨遵！”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毫不掩饰的谄媚。
“我暹罗愿岁岁来朝，年年纳贡！只求天朝永保我暹罗国祚太平！”
他的声音，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南瞻国王与江澜国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紧随其后，跪伏于地。
“南瞻国，愿奉大炎为宗主！”
“江澜国，愿永世臣服，听候陛下差遣！”
这三个南境小国，向来最懂审时度势，此刻的表态，没有半分迟疑。
有了他们带头，气氛顿时松动了些许。
但西域诸国的使团，依旧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剧烈的挣扎。
他们的国力远非南境小国可比，就此臣服，实在不甘。
可不臣服的下场……突厥使团那如同丧家之犬般离去的背影，还未走远。
就在这时，雪漠汗国的国王，那个将邀月错认为雪山女神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也走到了场中，却没有立刻下跪，而是用一种狂热到扭曲的眼神，死死盯着高台的阴影处。
“尊敬的大炎皇帝，我雪漠汗国，愿意臣服！”
“我们愿意奉上最好的牛羊、最亮的金银，我们愿意承认您至高无上的地位！”
他的语气一转，充满了近乎疯魔的祈求。
“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请您，将雪山女神……将那位仙子，赐予我们雪漠！”
“我愿以举国之力，为女神修建最宏伟的神殿，让所有雪漠子民，日夜供奉她的神迹！”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大炎的臣子们，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古怪神色。
宁桓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那份俯瞰众生的漠然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唇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她不是神。”
“她是大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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