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看着眼前的朱标，沉默不语。
这位太子殿下。
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甚至，带着恳求。
顾明心里门儿清。
朱标这是在向他交底。
也是在正式地向他发出邀请。
一份辅佐他登基，共创盛世的邀请。
朱标见顾明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顾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郑重。
他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变。
“顾先生，孤今日，是代表大明的未来而来。”
朱标的话掷地有声。
“自你入朝以来，桩桩件件。”
“孤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会试之时，若非先生慧眼如炬。”
“洞察先机，及时改题。”
“不知有多少寒门士子将含冤落榜。”
“我大明的科举，也将沦为笑柄！”
“先生剖析科举利弊，振聋发聩！”
“让孤，让父皇，都看到了积弊之下的暗流！”
“还有那道殿试题。”
“看似简单，却将那些尸位素餐。”
“一心只想往上爬的蛀虫照得原形毕露！”
朱标越说越激动。
“你教导雄英他们，不拘泥于经史子集。”
“而是教他们格物致知，洞察人心。”
“那小小的纺车，足以让我大明每年多出千万匹布！”
“让多少百姓冬日里能有衣穿！”
“更不用说，力排众议，推动开海！”
“此等功绩，此等眼界。”
“放眼我大明，除了先生，再无第二人！”
朱标双眼灼灼地盯着顾明。
“孤常常在想，有先生这般的人物。”
“为何我大明不能开创一个远超汉唐。”
“远迈强宋的万世皇朝！”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
“先生，孤向你保证。”
“待孤登基之日，必定封你为辅政大臣！”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孤需要你，大明，更需要你！”
辅政大臣！
这四个字，在书房内炸响。
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是托孤重臣才有的待遇！
朱标，这是将自己的所有政治前途。
都押在了顾明的身上。
顾明看着眼前这位。
满脸真诚的太子殿下，心中百感交杂。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感动归感动，饭碗归饭碗。
他脑子转得飞快。
给老朱家打工，风险太高了。
尤其是给朱元璋这个老板打工。
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这位洪武大帝，猜忌心重，手段狠辣。
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在他手底下干活，不是摸鱼，是玩命。
相比之下……
顾明又看了一眼朱标。
这位太子爷，宅心仁厚，性格温和。
是个标准的好人。
在他手底下干活，环境肯定要宽松得多。
至少不用担心哪天一句话说错，脑袋就搬家了。
摸鱼的终极奥义，不就是找个好老板。
过上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幸福生活吗？
朱标，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直接答应。
把自己和太子死死地绑在一起？
那也太蠢了。
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万一这位太子爷中道崩殂了呢？
那自己这个“太子党”的铁杆。
在新皇帝眼里，不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必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顾明心里有了计较。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与郑重。
对着朱标深深一揖。
“殿下如此厚爱，臣，感激涕零。”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
“臣不过一介书生，侥幸做了些微末的贡献。”
“实不敢当殿下如此盛赞。”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坚定。
“臣之心，向着大明。”
“只要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臣，自然会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我不是为你朱标效力。
我是为整个大明王朝效力。
至于以后谁当皇帝，那都是大明。
我为大明办事，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来。
然而，这番话听在朱标的耳朵里。
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这位老实太子。
自动把“大明”替换成了他自己。
在他看来，他就是大明的未来！
顾先生说心向大明，不就是心向他吗？
说为了大明鞠躬尽瘁。
不就是为了他这个储君鞠躬尽瘁吗？
这是读书人的清高！
这是在用一种更体面，更含蓄的方式。
向自己表达忠心！
朱标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顾明。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有先生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孤就知道，先生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
目的达成，朱标心满意足。
他又与顾明寒暄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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