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线，德军第 11 集团军司令部，坐落在伦贝格郊外一座被征用的贵族庄园里。这座庄园曾经属于一个显赫的贵族家族，但如今已被德军占据，成为了他们的指挥中心。
庄园的大厅宽敞而庄重，水晶吊灯高悬在天花板上，然而，吊灯上的灰尘却尚未被擦净，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仓促与混乱。墙壁上原本应该挂满了精美的画作，但现在只剩下空白的矩形印记，显示着原主人在匆忙离开时带走了这些艺术品。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氛围，比灰尘更令人感到窒息。军官们面色凝重地聚集在这里，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肃穆。每个人都沉默不语，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集团军参谋长施密特少将将一份战报轻轻放在铺满地图的桃花心木桌子上，动作谨慎得像是在放置一枚未解除引信的炸弹。
“阁下，这是来自第47预备步兵师的补充报告，关于本月9日普热梅希尔外围的‘模范进攻’。”
马肯森没有立即去拿，他那张普鲁士容克贵族特有的、线条硬朗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锐利的目光扫过报告封面。“模范进攻？”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我看过戈尔茨男爵的影片了。拍得不错，士兵们冲锋的姿势很标准，摄影师想必躲在一个足够安全又视野良好的地方。”
施密特参谋长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是的，阁下。宣传部门的效果报告非常积极，国内民众的士气得到了显着提振。但是……这份战报揭示了一些……与影片不尽相同的细节。”
马肯森终于拿起报告，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如同鹰隼。起初，他的眉头因熟悉的无聊而微蹙——又是那些为了讨好柏林而进行的无谓消耗。但很快，他的手指在报告某一页上停住了，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纸张。
“烟雾弹……通过废弃交通壕逆向渗透……攻击地下掩体通风系统……”他一边低声念叨着这些关键词，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其中的关联和可能性。突然间，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人，大声问道：“这个穆勒中尉，他竟然声称这一切都是临时起意？”
站在他面前的施密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静地回答道：“报告里的确是这么写的，说是‘在通讯中断、无法获得上级指令的极端情况下，部队基于战场临时判断所采取的自发性应对措施’。”
然而，施密特的话并没有让他的疑虑得到丝毫缓解。他眉头紧锁，追问道：“可实际上呢？据你私下了解，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施密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实际上，穆勒中尉公然违抗了记者团要求重复冲锋的指令，这才逼得他不得不想出这个办法来应对。”
大厅里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马肯森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东线态势图前。他的目光在普热梅希尔、伦贝格、以及整个喀尔巴阡山北麓的广阔战线上来回移动。这里不是西线，没有连绵不绝的钢筋混凝土堡垒群，但俄军的防御体系依托无数这样的地下掩体、森林和沼泽，同样棘手。正面的强攻每一次都代价惊人，且进展缓慢。
“戈尔茨男爵和他的摄影机走了吗？”马肯森突然问道。
“昨天已经返回柏林进行后期制作了，阁下。”
马肯森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地图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片区域，那是他们刚刚占领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马肯森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神锐利而冷漠，透露出前线指挥官特有的、务实而冷酷的光芒。
“告诉第47师，”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对穆勒中尉的‘临机决断’很感兴趣。这不是一次丢脸的抗命，而是一次……值得深入研究的‘战术实践’。”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然后接着说道：“让他们把整个过程，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工事的布置和火力的配置，都详细地记录下来。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明白吗？”
下属连忙点头应是，他知道马肯森对于战术细节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兵使用特种烟雾弹的方法，形成详细的战术纪要，上报集团军司令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以最高优先级处理。另外，给穆勒中尉个人颁发一级铁十字勋章，表彰其‘在逆境中展现的非凡主动性和战术智慧’。”
施密特少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旋即化为理解。他立即立正：“遵命，阁下。那宣传方面……”
“宣传是宣传，战争是战争。”马肯森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柏林需要英雄电影，而我需要打赢这场战争。既然歪打正着找到了一个可能减少伤亡的办法，那就把它变成真的英雄行为。把勋章和嘉奖令的声势造足，要让所有人知道，帝国奖赏的是真正的创新和胜利，而不是在镜头前表演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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