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决定,无异于在勃鲁西洛夫已经绷紧的弓弦上又施加了过大的力量,并且将箭矢交给了另一位射手。一场旨在扩大战果的乘胜追击,正在不可逆转地演变成一场在错误的地点(德军重兵防守的枢纽)、错误的时间(己方力量衰竭而敌军力量增强时)、与错误的敌人(德军主力)进行的决战。
第三节:钢铁巨人的回应——兴登堡与鲁登道夫的陷阱
在俄军高层为胜利而狂欢的同时,在德军东线最高司令部(Ober Ost),空气中弥漫的则是冰冷的决心和高效运转的秩序。保罗·冯·兴登堡元帅和埃里希·鲁登道夫将军,这两位德意志帝国的“护国神”,并未被俄军的突破所吓倒。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以典型的普鲁士式冷静和精确,开始应对这场危机。
他们的战略清晰而冷酷:
1. 稳定盟友: 首先,他们必须阻止奥匈帝国的彻底崩溃。鲁登道夫以近乎专横的方式,强行接管了奥匈军队残部的指挥权,将溃散的奥军部队拆散,填充到德军的防线中,或调往相对平静的地段。德军军官被派去担任奥军部队的“顾问”,实际上掌握了指挥权。这虽然引起了维也纳的屈辱感,但确实止住了血。
2. 识别重心: 他们立刻意识到,科韦利是绝对不能丢失的关键。鲁登道夫敏锐地判断,俄军大本营必然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被科韦利所吸引。
3. 构筑铁砧: 科韦利本身被迅速转变为一个巨大的堡垒。德军充分利用了城市周围的沼泽、河流和森林等天然障碍,构建了纵深极大、工事极其坚固的防御体系。多重铁丝网、密集的机枪巢、互相支援的炮兵阵地、以及预设的雷区,使得科韦利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刺猬”。
4. 锻造铁锤: 最关键的一步,是利用德国发达的铁路网络,从北线(凡尔登战役已进入消耗阶段,西线压力稍减)和德国本土,火速调集最精锐的生力军前往科韦利周边。这些部队包括久经沙场的普鲁士和巴伐利亚师团,他们装备着大量的重炮、迫击炮和机枪。鲁登道夫将这些部队秘密集结在科韦利两翼,特别是北翼,组建了一个强大的突击集群。
兴登堡和鲁登道夫的策略,并非单纯死守科韦利。他们计划将科韦利及其周边坚固防御阵地作为铁砧,吸引和消耗俄军进攻部队。同时,他们秘密集结的机动兵团则作为铁锤,待俄军在科韦利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精疲力尽之际,从侧翼发动雷霆万钧的反击,合围并歼灭俄军主力。一个经典的包围陷阱,正在科韦利这片泥泞的土地上悄然布下。
第四节:走向深渊——进攻命令的下达
七月的东线,天气变得炎热而潮湿,暴雨时常不期而至,将战场变为一片泥潭。这对于进攻方而言是额外的障碍。尽管勃鲁西洛夫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但在大本营的一再严令下,他不得不组织起已经疲惫不堪的部队,准备对科韦利发动新一轮的大规模进攻。
新组建的禁卫集团军在科尔尼洛夫的指挥下,摩拳擦掌,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被部署在进攻科韦利的核心位置。而勃鲁西洛夫原有的集团军(如卡列金的第8集团军)则负责在两翼进行辅助攻击。整个进攻布局,失去了最初“多点突破”的灵巧,变得越来越像一场俄军所不擅长的、依赖蛮力的正面强攻。
弹药补给依然时断时续,士兵们的疲惫写在脸上。而对面的德军防线,则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空中侦察报告显示,德军在科韦利后方的铁路运输异常繁忙,这无疑是援兵抵达的迹象。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大本营那已经被胜利冲昏的头脑所下达的命令。
1916年7月底,在准备并不充分的情况下,俄军对科韦利的决定性攻势,终于打响了。无数身着灰色军装的俄军士兵,高喊着“乌拉!”,从泥泞的堑壕中跃出,冲向德军密布铁丝网和机枪火力的阵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惊慌失措的奥匈士兵,而是德军冷静而精准的射击。炮弹如同冰雹般落在进攻队形中,机枪火力编织成一道道死亡之网。俄军士兵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科韦利郊外的沼泽和田野。
战役的主动权,正在悄然易手。勃鲁西洛夫辉煌胜利的阴影下,一场更大的灾难,已然拉开了序幕。科韦利,这个曾经充满诱惑的目标,此刻正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沙俄帝国最后的有生力量和战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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