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科布伦茨的凝视与前线铁砧
在科布伦茨,德意志帝国大军总指挥部(Gro?e Hauptquartier)所在的古老城堡里,时间仿佛被前线的电报和地图上移动的符号所吞噬。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旧纸张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焦虑与权力的混合气味。巨大的枝形吊灯下,威廉二世皇帝的身影被投射在挂满整面墙壁的作战地图上,那地图如同一张巨大的、病态的皮肤,上面蜿蜒的河流、密集的等高线和各种颜色的箭头,则代表着欧洲大陆正在溃烂的伤口。
皇帝站立着,他那经过精心修饰、向上锐利翘起的胡须,此刻在凝滞的空气中纹丝不动,一如他试图向外界展示的、铁一般的镇定。只有最亲近的侍从或最敏锐的观察者,才能从他微微抽搐的左手小指——那是他长期佩戴紧绷的白手套留下的习惯性神经紧张——或是从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火焰,窥见那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
地图桌上,代表协约国军队的蓝色箭头,正从凡尔登以西的弧形战线,如同数柄不甘心的利刃,顽强地刺向由他的第一、第二集团军构成的、已然呈现内凹弧形的灰色防线。来自马恩河前线的电报,不再是早期那种洋溢着胜利信心的捷报,而是变得急促、混乱,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它们诉说着法军和英军突然增强的、近乎疯狂的炮火,诉说着潮水般涌来的步兵冲锋,诉说着整条战线都在承受的巨大压力。
总参谋部的军官们,那些平日里自信满满、将“施里芬计划”奉为圭臬的精英们,此刻面色凝重,低声交换着意见,空气中充满了“缺口”、“侧翼”、“兵力不足”之类的词汇。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指挥室,仿佛马恩河畔的炮声已经穿透了数百公里的距离,在这座城堡的石墙内回荡。
然而,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威廉二世皇帝的心境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分裂的状态。外界的压力像液压机般挤压着他,但内心深处,一种被验证了的、冰冷的了然感正在升腾,逐渐压制了最初的惊疑。他回想起战前与已故的施里芬伯爵的推演,回想起与现任总参谋长小毛奇(尽管他内心对这位继承者的犹豫不决颇有微词)的无数次争论。他们预演过各种情况,包括最坏的一种:一旦速决计划受挫,法军利用其内线运输优势和熟悉的地形,在马恩河一线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
“先生们,”威廉二世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指挥室的低语,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金属般的铿锵质感,试图驱散弥漫的 uncertainty。“阿尔贝·霞飞,那个‘迟钝的巨人’,他并非我们想象中只会被动挨打的蠢材。”他的手指,戴着洁白的软羊皮手套,重重地戳在巴黎东南,马恩河蜿蜒的区域。
“他放弃了边境的冒险,甚至放弃了首都的门户,一路后撤,”皇帝继续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和参谋,如同鹰隼审视它的领地,“他将我们看似无敌的军团引入法国腹地,拉长我们的补给线,消耗我们的锐气,就像一只狡猾的老蜘蛛,在撤退中不动声色地编织它的罗网。而现在,他认为时机到了,他想要收网了!”
他的指尖沿着代表法军第六集团军、第五集团军和英国远征军的蓝色箭头划过,动作带着一种表演式的轻蔑。“看吧,攻势看似全面,从巴黎方向,从中央,甚至从凡尔登侧翼……声势浩大,足以让懦夫心惊胆战。但——”他刻意拉长了音调,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虚弱和仓促!他们缺乏一个真正无坚不摧的‘拳头’!他们的进攻是分散的,是各自为战的,是试探出我们的薄弱点后,临时拼凑起来的总攻!他们以为抓住了克卢克和比洛之间那个该死的‘缺口’,就像发现了金矿的淘金者……”
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峭的、近乎残酷的笑意。“却不知,那片区域,那片他们寄予厚望的突破口,正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布满铁蒺藜和交叉火力的陷阱!只要我们前线的指挥官,我们忠诚的克卢克和比洛,不犯下愚蠢的错误,我们的小伙子们,我们德意志和普鲁士的勇士,完全有能力在任何预设的阵地上,让这些高卢公鸡和英国佬的‘总攻’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话语充满了强烈的暗示性和自我说服的力量。这不仅是对战局的判断,更是一次权力的宣示,是对总参谋部内部可能滋生的怀疑情绪的压制。他坚信,德军的素质——严格的纪律、完善的训练、尤其是那令人生畏的机枪和炮兵火力——足以在防御中碾碎任何缺乏重点的进攻。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一种悲剧性的满足:他的军队,将用一场辉煌的防御胜利,来证明即使“施里芬计划”的完美节奏被打乱,德意志的军事机器依然能凭借其内在的优越性,赢得最终的胜利。这份预判,基于对自身武力的绝对崇拜,成了他在战争迷雾中紧紧抓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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