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布片和早期的实验记录,像两把烧红的匕首,刺穿了陈明远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他不再是那个超然物外的“老师”,蜷缩在审讯椅上的,只是一个面色灰败、眼神涣散的老者。数十年的偏执与罪孽,在铁证面前,终于显露出其狰狞的原貌。
然而,对于秦远洲失踪的具体细节,以及“时序会”更深层的秘密,陈明远依旧闭口不谈,仿佛那是他最后的精神堡垒。他只是反复喃喃低语:“……你们不懂……时间的重量……文明的歧路必须被纠正……”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但这一次,特案组手中握有了更多的筹码——从陈明远家中搜出的那些尘封的证物。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防火防磁的金属盒上。里面的笔记、照片和物证已经被逐一编号、扫描、分析。秦风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了其中一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颜色明显比其他笔记更深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的装帧风格与他记忆中父亲的习惯极为相似!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翻开扉页。
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映入眼帘!正是父亲秦远洲的字!
“调查手记 - 关于陈明远教授及其‘时间优化理论’的潜在风险 - 秦远洲”
找到了!父亲的笔记!
秦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十五年的追寻,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真相仿佛就隐藏在这泛黄的纸页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页阅读。
笔记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年,从秦远洲最初对恩师陈明远提出的某些“超前”理论产生兴趣和钦佩开始,逐渐记录了他发现的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早期,陈明远的理论还停留在哲学探讨和数学模型阶段,他称之为“社会行为预测与优化”。但渐渐地,秦远洲发现陈明远开始将理论应用于实践,他利用其心理学教授的身份和影响力,筛选特定人群(最初是一些有轻微反社会倾向或处于人生低谷的志愿者),进行所谓的“行为矫正”实验,并美其名曰“帮助他们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分支”。
笔记中,秦远洲的字迹从一开始的欣赏和探讨,逐渐变得凝重和忧虑。他记录了几起实验对象在接受“矫正”后,性格发生剧烈转变,甚至出现自残和攻击倾向的案例。他多次与陈明远争论,认为这种强行干预个体意志的做法是危险且不道德的。
但陈明远对此不以为然,反而认为秦远洲“被世俗的道德所束缚”,“无法理解更宏大的图景”。
转折点发生在笔记的后三分之一。秦远洲写道,他偶然发现陈明远与一些背景复杂的人物(笔记中模糊地提到了“基金会”和“某些领域的专家”)接触,并且他们的研究开始涉及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带有强烈象征意义的古老符号(初步描绘的图形与“时序基模”雏形相似)和特殊频率的电磁波。
他敏锐地察觉到,陈明远的“研究”已经偏离了学术范畴,可能涉及严重的违法犯罪。他开始了秘密调查。
笔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充满了紧迫感:
“……证据链逐渐清晰,陈的‘理论’背后,隐藏着一个名为‘时序会’的隐秘组织。其目标并非优化社会,而是试图按照某种未知的‘蓝图’,强行扭曲现实进程。他们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可能源自……某种古老的传承或地外知识?”
“陈已察觉我的调查。今日收到警告,暗示我若继续深入,将面临‘校对’。我必须将已掌握的关键证据转移……”
“若我遭遇不测,后来者须知:‘刻刻’并非全知,其计算存在‘观测者悖论’。起点……藏于星光与尘埃之下……信任……”
笔迹在这里戛然而止。“信任”后面似乎还想写什么,但没有来得及。
“观测者悖论”?“起点藏于星光与尘埃之下”?“信任”?
这些 cryptic 的短语,充满了未尽的意味。
“观测者悖论……”老王沉吟道,“这似乎是量子物理里的概念,指观测行为本身会影响被观测的系统。难道‘刻刻’的计算,也会因为被我们观测和对抗而发生变化?”
“起点藏于星光与尘埃之下……”小林重复着,“星光……可能指星象,尘埃……难道是指陨石尘埃?结合天文怀表……起点,是不是指‘时序会’力量的真正源头?”
而“信任”这个词,更是让秦风心头一震。沈渊的日记最后,也提到了“信任苏……”。父亲这里没写完的,是不是也是“苏”?是指苏姐吗?还是另有所指?
父亲的笔记,印证了陈明远的罪行,揭示了“时序会”早期的活动,但也留下了更多待解的谜团。它像一张残缺的藏宝图,指明了方向,却隐藏了最关键的路标。
“把这些内容,尤其是最后那几句话,给陈明远看。”林瑶下令,“这是他最看重的学生的最后记录,看看能不能彻底击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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