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暮色已然低垂。沈熹微推开家门,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冰冷与寂静,而是餐厅方向隐约传来的食物香气和温暖的灯光。
她微微一怔,缓步走过去。
陆北辰竟然在家。他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几份文件,但没有在看,只是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虚空处,似乎在沉思。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还冒着丝丝热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没有质问,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平静。
“回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她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沈熹微站在餐厅门口,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她预想过他的震怒,或者至少是冰冷的质问,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寻常的景象。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佣人安静地为她盛好饭,然后退了下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两人沉默地开始用餐。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不同于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更像是一种各自心事重重的平静。
最终还是陆北辰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她,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清蒸鱼放入她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脚刚好,别站太久。”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更像是一种陈述。
沈熹微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肉,心头泛起一丝微澜。她低下头,小口吃着,味蕾却似乎尝不出什么味道。
“我见到苏文瀚了。”她放下筷子,决定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正题。她需要知道他的态度。
陆北辰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并没有追问细节,仿佛这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反应让沈熹微有些意外,也让她更加确定,他给她那些资料,或许本身就包含着某种默许,甚至……是引导。
“他让我离开你,停止调查。”她继续说道,观察着他的表情。
陆北辰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吸纳一切的暗色:“你怎么回答?”
“我拒绝了。”沈熹微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回答。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陆北辰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松动,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沉寂的空气里。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做得好”,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吃饭吧。”
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的情境下,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它意味着,他接受了她的选择,默许了她继续站在他的身边,甚至……是与他同一阵线。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涩与释然的情绪,在沈熹微心中弥漫开来。他们之间,似乎终于在这种无声的交流中,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同盟。
饭后,陆北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书房。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一份财经杂志,却没有翻开,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沈熹微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苏文瀚提到了那笔‘特殊资产’,”她主动开口,打破了客厅的宁静,“听起来,像是涉及走私的工业原材料。”
陆北辰摩挲杂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眸色微沉。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还说,王明启是因为发现了端倪,才被……”沈熹微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陆北辰的唇角绷紧了一瞬,终于放下了杂志,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他还说了什么?”
“他暗示,我并不真正了解你,不了解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为了利益可以做到什么地步。”沈熹微如实转述,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他还用我身边的人的安全威胁我。”
陆北辰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
“他是在攻心。”他声音低沉,“想让你怀疑,让你恐惧,让你主动离开。”
“我知道。”沈熹微平静地回答,“所以我更不会走。”
陆北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她坚定而清亮的眼眸上。那一刻,他仿佛透过她执拗的外表,看到了某种与他内心深处某种坚持隐隐共鸣的东西。
“那笔资产,”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确实存在。也确实不干净。我父亲……他当时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只是被程宏远和苏文瀚联手拖下了水。具体细节,我也无法完全确定。但后果,陆家承担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面地、近乎坦承地,与她谈论他父亲在那段往事中的角色。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
“苏文瀚手里,应该还有更关键的证据,比如那批资产的最终去向,或者更详细的账目。”沈熹微分析道,“他归还录音带,只是一种姿态,他真正的底牌,还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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