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的红灯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当姜悦将最后一张完成定影的照片夹起，放入清水盘中漂洗时，狭小空间里那种被放大到极致的亲密感才稍稍缓解。她关掉红灯，打开了暗房柔和的照明灯。
突如其来的正常光线让两人都眯了眯眼。韩司远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刚才在红灯下仿佛被施了魔法的静谧被打破，现实的细节重新清晰起来——空气中残留的药水味，工作台上凌乱的器材，以及彼此眼中尚未完全平复的、被红光浸染过的情绪。
“差不多了。”姜悦轻声说，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韩司远这才像是回过神，缓缓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留恋地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他跟着她走出暗房，重新回到工作室明亮的主空间，仿佛从一个隐秘的星球回到了人间。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那盆玉簪在室内灯光下，依旧静静散发着幽香。
一阵细微的“咕噜”声突然从姜悦的腹部传来。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悦的脸瞬间爆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晚饭那碗粥，似乎消化得有点快。
韩司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低低地笑了一声。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被取悦了的愉悦。
“又饿了？”他问，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姜悦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行吗？”
“行。”他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里的笑意还未散去，“想吃什么？我让江宇……”
“不要江宇。”姜悦打断他，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撒娇的任性，“冰箱里还有面条和鸡蛋，我自己煮点就好。”她不想再兴师动众，也不想打破此刻这种刚刚建立起来的、私密的安宁。
韩司远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他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那只是一个工作室角落辟出的简易小厨房，灶具简单，与他认知中的厨房相去甚远。
“你……会煮？”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合理的怀疑。
“泡面达人，了解一下？”姜悦故意挺了挺胸脯，试图找回点场子，走向小厨房，“虽然沈熹微总说那是慢性自杀。”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一把青菜，又翻出一包挂面。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韩司远跟了过来，倚在厨房窄小的门框上，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烧水、打蛋、洗菜。目光专注，像是在观摩什么精密仪器的操作流程。
他的存在感太强，姜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下差点把蛋壳掉进碗里。“韩总，您能不能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发挥。”
“好。”他应得干脆，却没有离开，反而往前凑近了一步，从她身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颗摇摇欲坠的鸡蛋，“我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姜悦身体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你会？”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飘。
“理论上，比泡面健康。”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笑意。他动作不算娴熟，但敲蛋、搅拌的动作稳定而精准，蛋液完美地落入碗中，没有半点蛋壳。
姜悦愣愣地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拿着她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碗和筷子，一本正经地搅拌着蛋液。这画面……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水开了，蒸汽氤氲。他示意她下面，自己则接过洗好的青菜，笨拙却仔细地掰成小段。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手臂偶尔相碰，呼吸交织，没有太多言语，却配合得意外默契。
面条在锅里翻滚，鸡蛋被打成漂亮的蛋花，青菜点缀其间，简单的食材散发出朴素的香气。
当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工作台（充当临时餐桌）时，姜悦看着面前卖相还算不错的食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不是什么珍馐美馔，却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在这个属于她的地盘，做的一顿饭。
“尝尝看。”韩司远递给她一双筷子，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悦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味道很家常，甚至有点淡，但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立刻暖和起来，连带着心也变得软乎乎的。
“怎么样？”他问，像个等待评分的学生。
“嗯，”她点头，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他微微紧张的神情，才笑着补充，“比泡面强。”
他明显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吃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灯光温暖，玉簪的香气与食物朴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般的幸福。
吃完面，韩司远甚至主动收拾了碗筷，虽然动作生疏，还把洗洁精挤多了，弄得水槽里全是泡沫。姜悦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有些狼狈却认真的侧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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