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崩坏的数据与真实的一角
失重。
绝对的失重。
金銮殿那昂贵的金砖地板在苏婉眼前崩解，化作无数绿色的代码流，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暴雨。
头顶那只巨大的血色眼睛已经彻底融化，黑色的液体滴落下来，腐蚀了空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抓紧！”
叶孤城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甚至盖过了服务器崩溃的轰鸣。
苏婉只觉得手腕一紧，被猛地拉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他们正在坠落。
穿过那层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地壳，下面不是岩浆，也不是地狱，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无数乱码像狂风一样刮过，带着锋利的切割感。
“啊啊啊——我的裙子！我的限量版粉色蕾丝！”
叶景然凄厉的惨叫声从下方传来。
苏婉勉强睁开眼，差点没笑出声。
数据风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把叶景然身上那套繁琐的宫女装削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后一条粉红色的海绵宝宝短裤，还有那双焊死在脚上的高跟鞋。
他背着那把门板一样宽的【心碎大剑】，在空中旋转得像个粉红色的螺旋桨。
“别叫了！”林七单手抓着王富贵的领子，另一只手把匕首插进一块漂浮的巨大数据块里减速，“再叫把你扔出去喂乱码！”
苏清月则冷静得多，她手里的算盘还在疯狂拨动，镜片上闪烁着蓝光：“根据坠落速度和数据流向，底部是底层逻辑区。我们要到‘根目录’了。”
嘭！
并没有想象中粉身碎骨的撞击感。
他们像是掉进了一团巨大的棉花里，或者说，是一团凝固的数据海绵。
四周的噪音瞬间消失。
没有喊杀声，没有系统的提示音，甚至连那恼人的背景音乐也没了。
这里是纯白色的。
不是那种圣洁的白，而是那种显示器坏点之前的惨白。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一扇巨大的门。
门框是流动的光线，门板上缺了一块不规则的拼图。形状，刚好和苏婉手里那个【盲目的眼罩】吻合。
“出口。”叶孤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即使是在这种赛博废墟里，他也保持着那种该死的霸总风度。
他牵着苏婉，走向那扇门。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光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变故陡生。
地面上的白色数据流突然涌动起来，像是一滩活过来的水银，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个人影挡在了门前。
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脚上踩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平底鞋，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生活强奸了一百遍后的麻木。
苏婉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她自己。
不是现在这个叱咤风云、手握千亿资产、还有个霸总老公的苏婉。
而是穿越前，那个为了几百块全勤奖带病加班、被房东催租催到不敢接电话、唯唯诺诺的“社畜苏婉”。
“好久不见。”
那个“社畜苏婉”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疲惫感，“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我是谁？”
叶孤城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把苏婉护在身后，手中的【真爱男戒】亮起危险的红光。
“别紧张，叶总。”
“社畜苏婉”喝了一口咖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只是个守门员。或者是……一段被遗弃的记忆代码。”
她指了指那扇门上的缺口，又指了指苏婉手里的眼罩。
“规则很简单。把眼罩填进去，门就会开。你们就能回到所谓的‘现实’。”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这个眼罩叫【盲目】。它的代价是，遗忘。”
“穿过这扇门，你会变回我。”
“变回那个没钱、没势、没人爱，只能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废物。”
“你会忘了叶孤城，忘了帝后公会，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场穿书之旅，只不过是你加完班在地铁上打的一个盹。”
“苏婉，你舍得吗？”
死一般的寂静。
叶景然也不转了，他抱着大剑，看着那个陌生的“嫂子”，咽了口唾沫：“这……这也太毒了吧？这是杀人诛心啊！”
叶孤城没有说话。
但他握着苏婉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苏婉的指骨。
那是一种极度的恐惧。
这个即使面对世界崩塌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听到“遗忘”两个字的时候，慌了。
“不回去了。”
叶孤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决绝，“就在这里。哪怕是数据废墟，哪怕世界只剩下一堆乱码，我也能给你造一座城。”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的眼睛，眼神里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我不许你忘了我。一秒钟都不行。”
苏婉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个挡在门前的、曾经的自己。
那个怯懦的影子，代表着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对平凡和庸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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