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函谷关已有半日,官道由陡峭山势渐入平野。
两旁田地开始连片铺开,新翻的土垄泛着湿气。
远处有农人扶犁赶牛,偶见孩童在沟边追鸭子。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点泥土和青苗的味道,不似咸阳城外那般干涩呛人。
沈砚靠在车厢一侧,眼皮微合,手指仍搭在胸前布囊上,香料包得严实,稻种也未受潮。
他刚从一场紧绷的朝局里脱身,心神松了大半,脑子里晃的还是李斯那句“你回去好好管新安”,话不多,但意思明白——上面盯你,也信你。
阿四坐在前驾,鞭子虚扬,没真抽下去,马步稳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均匀的咯噔声。
他眼角余光扫了眼后头,见沈大人闭着眼,便也没吭声,只把缰绳握得更稳了些。
前方岔道口,一条土路斜插进田埂,通向几户人家。
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农正站在路边,穿的是粗麻短褐,脚上草鞋沾泥,手里拄着根木棍。
听见车声,他侧身让道,待看清是县令的马车,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作揖。
“可是沈大人回来了?”
阿四勒住马,车停得稳,没颠簸。
沈砚睁开眼,掀帘探身出来,脸上没什么架子,只问:“你是哪个村的?认得我?”
老农连忙点头:“小的休宁张家湾的,去年秋瘟时您去过我们村,发过药饼,还教人煮水喝。我记得您。”
沈砚想起来,是那个靠山脚的小村子,当时腹泻闹得厉害,他带苏青芜去看过。他点点头:“那你家人都没事吧?”
“都好都好!”
老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没人饿肚子,孩子也能上学堂了,周先生教简化字,我家小子现在能写自己名字了。”
沈砚嘴角动了动,没多说,但心里松了一截。
老农顿了顿,又道:“就是近来雨水勤,新安渠那段土堤有点渗水,夜里都能听见‘咕咚’响,底下泥都泡软了。”
沈砚眉心一跳,手从布囊上挪开,坐直了身子:“哪一段?”
“就过了二道闸往西,靠近梯田那边。”
老农指了个方向,“不过您别担心,楚墨大人前日去看过,说已经安排人盯着,早晚巡查,要是再下几天雨,就得加人手了。”
沈砚听着,没立刻回应。
他知道楚墨不是瞎应付的人,既然去了现场,肯定看了坡度、查了地基,但“渗水”这事不能拖。
新安渠是他一手推起来的命脉工程,去年靠它抗旱保收,今年要是因雨水泡塌了,别说排名,百姓吃饭都成问题。
他压住心头那股沉下来的劲儿,语气没变:“你回去告诉村里人,该排的排水沟继续挖,别等出事才动手。再见到楚墨,跟他说一声——多派人盯着,尤其是夜里,别漏了动静。”
老农应得干脆:“小的一定带到!”
沈砚点头,冲阿四使了个眼色。
阿四甩鞭,马蹄轻踏,车轮重新滚动起来。
老农退到田埂边上,目送马车远去,背起竹篓继续赶路。
车厢内,沈砚没再闭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些汗,刚才攥布囊攥得太紧。
窗外风还在吹,可他已经听不进那些轻松的声响了。
脑子里转的是水渠走向图,是去年修渠时用的夯土法,是楚墨提过的“防塌三策”——垫石、引流、设暗沟。
可这些都不是眼下最急的。
最急的是,他还没进新安城,就已经有人主动来报水渠渗水。
这不是小事,也不是偶然。
这说明底下人已经开始紧张了,只是还没传成“要塌”的谣言。
他靠回木壁,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阿四察觉身后安静得不对,握缰的手紧了半分,车速悄悄提了一成。
官道向前延伸,远处山影淡了轮廓,新安的天,已经能看见了。
下一程,不能再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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