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枫盯着蒙面的影子，沉声道：“影子姑娘，看这情形，你该是钱仓派来保护他儿子的。如今钱同殒命于此，无论缘由如何，你终究是没能护住他。”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你为何甘愿做钱仓的护卫，但你对他的了解，想必比我更深。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能安然回去吗？”
影子没有应声，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波动。这细微的变化，被一直凝神观察的左枫精准捕捉。
“影子姑娘，事已至此，我也不必再隐瞒。”左枫的声音冷了几分，“钱仓派兵来犯，到头来损兵折将，连唯一的儿子都葬身于此；我们这边，也折损了不少兄弟。这笔账，注定不死不休。”
“你也亲眼所见，凭我们的实力，即便钱仓还有数万私兵，最后的胜利也必定属于我们。先前的混战里，逃了不少府兵，这里的消息，想必很快就会传到钱仓耳中。我打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打上门去。这，我需要你的帮助。”
影子的身子微微一颤，显然内心正在剧烈挣扎。左枫见好就收，没有再步步紧逼：“影子姑娘，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不会太久。”
说罢，他便移开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
“南宫小姐，劳烦你的人帮忙清理战场。天气炎热，这些尸体若不尽快处理，极易引发瘟疫。”
接着，他转向李二：“李二哥，你对这一带熟，找个地方，用挖机挖个深坑，把那些府兵的尸体埋了，记得埋深些，多撒些石灰。”
“三姐，你和二哥一起，把咱们牺牲的兄弟葬去凤栖山后山。回头我要在那里建一座陵园，让兄弟们安息。”他语气沉痛，却字字铿锵，“牺牲的弟兄，每人二百两银子的抚恤，务必由风楼的人亲自送到他们家人手上。受伤的兄弟里，若是有人想回家养伤，也得给足补贴，确保他们日后衣食无忧。再告诉他们，往后但凡遇上难处，只管来凤栖山，凤栖山永远是他们的后盾。愿意留下来的，就根据伤势妥善安排；就算伤重无法再上战场，执意要留下的，咱们便养着他们。等凤栖山的路打通了，就建一座养老院，专门安置这些伤残的弟兄。”
随后，他又看向老六：“六哥，你带人把我这次带来的武器转移到这里，务必尽快教会兄弟们怎么用。后天，我们就去钱仓的老巢，跟他算总账！”
话音落下，左枫忽然皱起眉：“对了，五哥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他的人影？”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老六。老六神色尴尬，挠了挠头道：“五哥早前带着一把步枪，一个人出去了。他没说去干什么，我也没敢问。”
左枫眉头皱得更紧，看来得找老五好好谈一谈才行。
就在这时，付笙忽然开口：“来了。”
众人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老五押着一个半老文士，正缓步走来。
那文士虽然是被老五押解过来，却毫无阶下囚的狼狈，反而昂首挺胸，对着众人拱手作揖：“周士勉见过左公子，见过诸位将军。”
他是钱仓身边的首席谋士。”付笙的声音在左枫耳畔响起。
周士勉闻言，像是才认出付笙和影子，故作惊讶道：“哎呀，付宗主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影子姑娘，竟也在此处。”
他话锋一转，看向左枫，脸上堆起笑容：“左公子方才说的话，老朽不巧听了几句。说实话，老朽对左公子的魄力，实在是佩服得很。”
话到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只是，左公子说要去找钱仓府守算账，老朽却觉得，此事恐怕不妥。”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顿时面色一沉，看向周士勉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隐隐透着几分杀气。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压得周士勉双腿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左枫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周先生，给你五分钟时间。若是说得不能让我满意，你就下去陪钱同吧。”
周士勉刚想松口气，却忽然愣住，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左公子，这‘五分钟’，究竟是多久？”
左枫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方才一时说顺了嘴，竟忘了这个世界没有“分钟”的说法。
“罢了，给你一刻钟时间。”
周士勉不敢再纠结时间，定了定神，躬身道：“左公子，诸位将军，老朽斗胆进言。”
“钱仓府守出兵凤栖山，打的是‘清除土匪’的旗号。可诸位想过没有，你们要去找钱仓算账，又该以什么名义？”
他抬眼看向左枫，目光锐利：“钱仓是朝廷亲封的益州府守，左公子就算能除掉钱仓、拿下益州，届时，又要以什么身份，面对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周士勉缓了缓气息，迎着众人不善的目光，继续说道：“左公子仁义，厚待麾下弟兄，这份胸襟，老朽由衷敬佩。可天下之事，从来不止于‘理’，更在于‘名’。钱仓虽跋扈，却是朝廷亲授的府守，他出兵剿匪，师出有名；诸位今日反戈一击，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匪寇拒捕、以下犯上。”
他顿了顿，看向左枫，眼神里多了几分恳切：“益州境内，并非只有钱仓一人。周边州县的官员，个个都在观望。左公子若带着一腔怒火杀去益州城，纵使能斩了钱仓，也会落得个‘叛乱’的名声。到那时，朝廷一纸诏书下来，各路兵马奉旨讨逆，凤栖山纵使有通天本事，又能抵挡多久？”
“我知道公子有那神秘武器，或许真的来再多人马也不怕。可这叛逆之名万万要不得。”
“再者，钱仓麾下数万私兵，并非人人都对他忠心耿耿，整个益州也不是铁板一块。如今天下大乱，京城那边也不安宁，各地节度使府守都在观望。士勉希望公子能再等等，在此期间我们要给自己造势，吸引更多的人来投靠公子。不然即使公子拿下整个益州，可谁为公子做事？”
他说完，躬身一揖，不再言语，只静静等着左枫的决断。
好家伙，这周士勉此时真当自己和凤栖山是一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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