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锅炉的老孙头揣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李源的身边，看着于海棠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李源，摇了摇头，略有惋惜的说道：
“小李啊，你真不打算和那个姑娘处对象？我看那姑娘对你也挺上心的，每次来都‘李源哥’、‘李源哥’地叫，长得又俊，屁股也大，好生养！你瞧瞧你现在，一个人单着，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回到家里冷锅冷灶的，图个啥？”
李源正弯腰把刚才坐的小凳子收好，听到老孙头的话，动作没停，只是淡淡笑了笑：“孙师傅，您老就别操心这个了。我呀，已经有对象了，也是咱们厂里的。”
“什么？你有对象了？那刚才的姑娘？哦——我知道了，真是老了啊，该退休了，好多事情转眼就忘记了，你瞧我这记性。”
李源听了老孙头这话，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这老爷子，想象力还挺丰富，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
“孙师傅，您可别瞎猜了。刚才那位于海棠同志，就是普通工友，真不是！人家……人家跟宣传科的杨干事走得近，跟我可没关系。”
他顿了顿，觉得还是得稍微透露一点，免得老爷子继续乱点鸳鸯谱，但也得模糊着说：
“我对象……是厂里别的部门的，人挺好，就是暂时还不想公开。您老啊，也先替我保密，成不？”
老孙头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凑近了些，脸上带着“我懂我懂”的表情：
“哦——明白明白！年轻人，讲究个情调，不想太早让人知道！行，老头子我嘴严，肯定不往外说！”
他拍了拍胸脯，随即又好奇地追问：“是哪儿的姑娘啊？咱厂里的？哪个车间的？长得俊不俊？性子怎么样？”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李源头皮发麻，赶紧打住：“孙师傅！您老就别打听了，时候到了，自然请您喝喜酒！现在真不能说，再说……再说人家姑娘该不高兴了。”
“对对对，不能问不能问！”
老孙头乐呵呵地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你们年轻人现在谈对象，花样多！行，老头子我不问了，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不过小李啊，听我一句，找着了就好好处，早点定下来，成了家，心就安了，干活也有劲儿！”
“哎，记住了，谢谢孙师傅。”
李源连忙应承着，生怕老爷子再问出什么来，赶紧推起自行车，“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歇着！”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老孙头挥挥手，看着李源推车走远的背影，脸上还挂着笑，自言自语地嘀咕：
“嘿，这小子，嘴还挺严实……厂里别的部门的？会是谁呢？不会是……不会是食堂那个叫秦淮茹的吧？不对，那是一个寡妇，不可能……不过，还别说，这寡妇还真够劲的！”
李源走出锅炉房，被冷风一吹，才觉得脸上有点热。
应付老孙头这热情过度的关心，比在食堂干一天活还累。
不过，老爷子倒是提醒了他，他和雨水的事儿，虽然现在瞒着，但纸包不住火，迟早得面对。
傻柱那一关，迟早是要面对的，得想个什么法子才好？
想着想着，他已经到了夜大。
停好自行车，快步走进了那栋熟悉的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暖意夹杂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大多数同学已经到了，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题目。
教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煤球炉子，勉强驱散着冬夜的严寒。
冉秋叶依旧坐在第一排那个靠边的位置，旁边却不是空着，而是多了一个新来的女同学，也是从海外归来的爱国人士——李莎。
李莎的父母在一场战争中牺牲，孤苦无依的她随着姨妈去往了美国，在国外长大并接受了教育。
新国家成立后，怀着对故土和父母牺牲之地的深切情感，她毅然放弃国外相对优渥的生活，克服重重困难回到祖国，投身建设。
因基础较好，被安排进夜大插班学习，正好分到了这个班，又因同是归国背景和相似的文静气质，被冉教授别有用心地暂时安排坐在了冉秋叶旁边。
她和冉秋叶年纪相仿，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穿着一件藏蓝色棉袄，打扮得很朴素，坐姿端端正正，侧脸线条清晰，皮肤是一种不太见阳光的苍白。
冉秋叶似乎正在小声跟她说着什么，手指着课本上的某处。
新来的姑娘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回应两句，等李源进了教室后，冉秋叶固然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而李莎也同样地将视线移了过去。
李源客气地点点头，便收回了目光。
新同学而已，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他走到后排的座位，放下帆布包，拿出课本和笔记。
上课铃响，冉教授走进教室。
他先照例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李源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为自己的安排感到满意，然后才开始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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