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夜幕和战场混乱的掩护,这些反坦克小组像幽灵般散开,利用弹坑、沟渠、庄稼垛,向着那些在火光中时隐时现的坦克轮廓匍匐前进。
战斗惨烈而短暂。
一名战士抱着爆破筒,刚刚从一条水沟跃起,就被坦克并列机枪扫中,但他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将嘶嘶冒烟的爆破筒滚向了坦克履带。“轰!”坦克猛地一震,履带断裂,瘫在原地。
一个火箭筒小组在距离坦克不到五十米的一个土包后开火,火箭弹拖着尾焰击中坦克炮塔侧面,爆出一团火光,坦克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舱盖掀开,浓烟滚滚。
但更多的战士在靠近途中就被敌伴随步兵的火力打倒。坦克的机枪和主炮不时转向,将藏身之处炸得泥土飞溅。
段鹏亲自带一个小组,盯上了一辆正在用机枪疯狂扫射我军阵地的M3“斯图亚特”轻型坦克。他们利用一道浅沟接近到三十米内,坦克轰鸣着从沟上碾过,震落的泥土几乎将他们掩埋。就在坦克驶过、将脆弱的尾部暴露的瞬间,段鹏猛地站起,肩上扛着的巴祖卡喷出火焰!“轰!”火箭弹准确命中坦克发动机舱,油箱被引燃,整个坦克瞬间变成一团燃烧的铁棺材,里面的乘员惨叫着爬出,随即被掩护组的冲锋枪打倒。
反坦克突击队的拼死攻击,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近一半队员伤亡),但成功击毁击伤了七八辆敌军坦克和装甲车,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震慑了敌装甲部队,使其不敢再肆意前出冲击我军阵地,为我军稳定防线赢得了宝贵时间。
就在反坦克分队浴血奋战的同时,一线各部队正拼命挥舞着工兵锹和十字镐。辽西平原的泥土在秋季冻得梆硬,但在求生和战斗的意志驱动下,一条条蜿蜒的散兵坑、机枪巢、防炮洞(猫耳洞)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开阔地上。
“快!挖深点!不想被炮弹撕碎就使劲挖!”
“机枪阵地要选在反斜面!注意隐蔽射界!”
“交通壕把各个散兵坑连起来!”
各级干部和党员冲在最前面,边指挥边动手。战士们手上磨出了血泡,虎口震裂,但没有人停下。他们知道,脚下的这片冻土,此刻就是他们唯一的生命屏障。锦州攻坚中锻炼出的土工作业技能,此刻在野战中发挥了救命的作用。
随着简易工事的逐步成形,我军的伤亡开始下降,火力反击变得有序起来。纵队的迫击炮和少量山炮也找到了发射阵地,开始对敌机枪火力和迫击炮阵地进行压制还击。虽然火力处于劣势,但依托工事和精准的射击,竟也与敌军打得有来有回,将敌军的冲击一次次打退。
张大彪在一师的前沿指挥所(其实就是一个加深了的弹坑)里,看着逐渐稳定下来的战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伤亡报告刺痛。许多熟悉的连长、排长牺牲了,刚补充进来的解放战士有些在激烈的炮火下出现了动摇。
“告诉各团政委、指导员!立刻到最前沿去!稳定军心!党员、干部带头!咱们一师没有孬种!钉也要钉死在这里!”张大彪红着眼睛吼道。
战斗持续了半夜,绕阳河西岸这片原本寂静的平原,彻底变成了炼狱。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火光将天空映得忽明忽暗。敌我双方战线犬牙交错,许多地方相距不过百米,互相投掷手榴弹,用冲锋枪和机枪对射。
李云龙在纵队指挥所里,不断接收着各方向的战报。一师伤亡已超过一千,但防线基本稳住;二师在南侧与敌掩护部队发生激战,未能取得突破;三师在北侧击退了敌军一次试探性进攻,暂无大碍。炮兵打光了大部分储备炮弹,压制效果有限。反坦克分队损失惨重,但基本遏制了敌装甲力量的突击。
“司令员,东总急电!”通讯参谋送来新的命令。
李云龙迅速浏览:东总通报,兄弟部队已加速向指定位置迂回,但完成合围尚需时间。廖耀湘兵团主力已被惊动,其渡河行动明显加快,并有以一部兵力向我纵队正面猛攻,掩护主力加速东南逃窜的迹象。命令李云龙纵队,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守住现有阵地,并尽可能向敌纵深实施反突击,迟滞敌整个兵团行动!
“他娘的,这是要把咱们当钉子,死死楔在这里,让廖耀湘跑不快啊!”李云龙骂了一句,但眼神无比坚定。他明白,自己这里打得越狠,粘住的敌人越多,兄弟部队完成大包围圈的机会就越大。塔山那边,赵刚他们承受着侯镜如东进兵团的猛攻,不也是为了关紧这扇门吗?这里,就是另一扇需要死死顶住的门!
“回电东总:我纵队坚决执行命令,人在阵地在!誓死拖住廖耀湘!”
他转向参谋长:“命令各师:转入巩固防御!深挖工事,布置雷区(用集束手榴弹和少量地雷),节约弹药,准备迎接敌人更猛烈的进攻!同时,组织精锐小分队,夜间不停袭扰敌后方,炸桥梁,破坏道路,袭击其指挥和补给系统!告诉他廖耀湘,想过绕阳河,得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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