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陆家老宅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陆清清靠在周时砚肩上，之前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过去后，理智回笼，越想越觉得自己今晚的行为实在欠妥。
她偷偷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上的陆夜北。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想起大哥昨天才因为陪二哥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今天头肯定还疼着，结果大晚上的，又被她折腾出来，在江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
还有妈妈，肯定担心坏了。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不安地动了动。
周时砚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问：“怎么了？冷吗？”
陆清清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坐在副驾驶的苏未曦也注意到了陆清清的安静，回头温和地笑了笑：“快到家了，妈肯定准备了好吃的等着呢。”
这话并没让陆清清放松，反而让她更紧张了。她几乎能想象到妈妈看到她时，又是心疼又是责备的眼神。
车子终于驶入陆家老宅。果然，客厅里灯火通明，沈静怡和陆振宏都坐在沙发上等着，连应该还在宿醉头疼的陆夜风也强打着精神陪在一旁。
一见他们进来，沈静怡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先是上上下下把陆清清打量了一遍，见她除了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之外，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板起了脸：
“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妈妈是不是！多大的人了还玩失踪！电话也不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妈妈怎么办！”
陆振宏虽然没说话，但严肃的目光也落在了陆清清身上。
陆夜风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帮腔：“就是啊小妹，你差点把我这刚失恋的脆弱心脏都给吓停了。”
陆清清看着家人担忧后怕的脸，鼻子一酸，刚才在车上酝酿了半天的勇气终于涌了上来。
她松开周时砚的手，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爸，妈，二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乱发脾气，不该不接电话，不该让你们担心……”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后悔。
沈静怡看着女儿哭得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早就软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数落：“知道错了？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跑出去？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陆清清连忙保证，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以后一定冷静，有事好好说，绝对不乱跑！”
她认错态度良好，沈静怡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知道错就行了，快别哭了，眼睛都肿成桃子了。饿不饿？厨房温着粥呢。”
陆清清摇摇头，她现在没什么胃口。她的目光悄悄转向一直没说话的陆夜北。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淡，看不出喜怒。但越是这样，陆清清心里越没底。
大哥平时虽然宠她，但在原则问题上从不含糊。今晚她这么一闹，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让长辈担惊受怕，大哥肯定生气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陆夜北面前，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哥……对不起……我……我太任性了……害你昨天喝了酒还没休息好，就又出来找我……我……”
她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害怕，想起小时候调皮捣蛋被大哥教训的场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哥我错了，你别打我……”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沈静怡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大哥什么时候打过你！”
陆夜风本来还蔫蔫的，闻言直接“噗嗤”笑出了声，结果扯到了宿醉头疼的神经，又“哎哟”一声捂住了脑袋。
周时砚站在一旁，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
苏未曦则是忍俊不禁，看着陆清清那副怂怂的小模样，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陆夜北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妹妹，想起她小时候每次闯了祸，也是这副样子跑到他面前认错，生怕他罚她。
时光仿佛重叠了一瞬。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陆清清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绷得更紧了，眼睛紧闭，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虽然她知道大哥大概率不会真的动手，但冷着脸训斥一顿是跑不了的。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然后，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点陆夜北式的笨拙和直接，但却奇异地抚平了陆清清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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