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薇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夹，推开了苏未曦办公室的门。
“苏老师，您要的贵州资料。”她把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快步走来的。
苏未曦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最上面那个标记着“阿婆-朗德上寨”的文件夹上。
“打开它。”她指了指，“找找有没有阿婆年轻时的照片，特别是……合影。”
宋雨薇虽然疑惑，还是照做了。
她熟练地翻动着里面的扫描件和数码照片——大多是近期工作照，阿婆满是皱纹的脸在镜头前显得平静而沧桑。
直到她翻到文件夹最底层，一个名为“存档-旧照”的子文件夹。
点开。里面是十几张扫描的老照片，像素不高，带着岁月的模糊感。
其中一张集体照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片背景是典型的苗家木楼，几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女孩站成一排，笑容淳朴灿烂。拍摄时间标注着三十多年前。
“苏老师，您看这张……”宋雨薇将平板电脑转向苏未曦。
苏未曦接过平板，指尖放大照片中央那个女孩的脸。
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眉眼清澈，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丝羞涩和倔强。那五官，那神态……
宋雨薇也凑近看，看着看着，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头看向苏未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女孩……”她声音发颤，“好像……好像林小雨！”
不是简单的相似，简直是林小雨褪去了城市印记、换上苗家装扮的模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一模一样！
苏未曦曦深吸一口气，指着照片下方一行模糊的钢笔小字：“看这里。”
宋雨薇念出声：“一九八五年夏，于朗德上寨，与阿雅、阿彩姐妹留念。” 阿雅，正是阿婆的名字。
“中间这个女孩，站在阿婆旁边。”苏未曦曦的声音低沉，“小雨提交的个人档案里，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她说，那是她母亲年轻时。”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宋雨薇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小雨的母亲……是阿婆的女儿？
那个她一直在合作、却从未听林小雨提起过任何私人联系的阿婆？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抄袭风波带来的愤怒和委屈，被这突如其来的血缘关系撞得七零八落。
“苏老师……这……怎么可能？小雨她从来没说过……”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苏未曦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在逃避什么。你立刻联系林小雨，让她马上来工作室一趟。不要多说，就说有紧急事情。”
一小时后，林小雨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苏未曦的办公室。她眼睛肿着，脸色苍白，显然在家也没睡好。
“苏老师，您找我？”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躲闪，不敢看坐在一旁的宋雨薇。
苏未曦没绕圈子，直接把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正是那张放大的老照片。
“小雨，你看看这张照片。”
林小雨疑惑地低头看去。只一眼，她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中央那个女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这是我妈妈……”她抬起头，眼中全是震惊和茫然。
“这张照片……我一直放在家里相册……怎么会……这里怎么会有？这个阿雅……阿婆？”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苏未曦和宋雨薇，完全搞不清状况。
“照片里的阿雅，就是我们现在合作的朗德上寨的绣娘阿婆。”苏未曦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小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破碎，“我妈妈……我妈妈是城里人……她从来没说过……她说她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这个她认知了二十多年的身世，此刻被一张老照片轻易击碎。
“阿婆的女儿，很多年前和家里闹翻，离家出走了。”
苏未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据说，是因为不想继承刺绣手艺，想去外面的世界。”
林小雨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碎片化的记忆涌入脑海——母亲偶尔对着南方发呆，家里那个从不让动的、带着苗绣花纹的小木箱，还有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含糊地说着“对不起……家……”……
原来，那不是胡话。
宋雨薇看着崩溃的林小雨，之前积压的怒火和质疑，此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默默递过去一盒纸巾。
苏未曦做出了决定。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贵州那边的电话，找到了负责与阿婆对接的当地联络人。
“喂，是我，苏未曦。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立刻确认一下。请帮我联系朗德上寨的阿婆，现在，立刻，用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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