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张粗糙的木板上,身下铺着干草,草里还有未散的霉味。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脓血混合的怪味,那是伤兵营特有的气味。他能感觉到腹部和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严实,但一动就疼,像有烧红的铁条在肉里搅。
这是被俘的第七天。
七天里,他被转移了三次。第一次从雕阴山谷抬出来,第二次换到一个更隐蔽的山洞,第三次送到这个不知在哪里的营地。每次转移都在夜里,眼睛被蒙着,只凭感觉知道在走山路,有时骑马,有时抬着。
看守他的人很少说话。每天送来两次饭——粗糙的麦饼,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汤,偶尔有一小块咸肉。医兵每天来换一次药,动作麻利,但从不看他眼睛,也从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沉默,是最折磨人的刑罚。
公子卯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不知道雕阴山的战事最终结果,不知道魏军是退了还是继续进攻,甚至不知道庞涓是死是活。他被隔绝在一个完全封闭的世界里,只有疼痛和寂静相伴。
第七天夜里,情况有了变化。
先是外面的声音嘈杂了许多。能听见脚步声匆匆来去,能听见压低声音的争吵,能听见有人喊“快点,那边又送过来一批伤兵”。
然后是两个看守的对话。
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墙传进来,很轻,但公子卯屏住呼吸,听得清清楚楚。
“他娘的,又死了十几个。”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说,“伤兵营都快塞不下了,医兵根本忙不过来。”
“听说弩箭也不够了。”另一个声音沙哑些,“天工院赶制不及,前线每人只配十支箭。章蟜将军发了好几次火,说这样守不住。”
“守不住也得守啊。庞涓那老小子还在外面围着呢,听说又调来五万人。”
“调来有什么用?咱们有地利,他们攻不进来。就是……”沙哑声音顿了顿,“就是粮草有点吃紧。从栎阳运过来的车队,三天才到一批,根本不够。”
“栎阳那边也乱着呢。”年轻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了吗?君上要立太子,世族们吵翻了天。甘龙那帮老东西虽然倒了,但余党还在闹。卫鞅的新法,有人想趁这机会推翻呢。”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这荒山野岭的。再说了,谁不知道啊?营里都传遍了……”
声音渐渐远去。
公子卯躺在黑暗中,心脏狂跳。
信息。终于有信息了。
秦军伤亡惨重,弩箭不足,粮草吃紧。栎阳朝堂内斗,世族反扑,新法动摇。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画面——秦国赢了雕阴山一仗,但赢得惨烈,赢得勉强,现在外有强敌围困,内有政争动荡,已经快到极限了。
是真的吗?
公子卯不敢全信。万一是秦军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呢?
但接下来三天发生的事,让他越来越相信这是真的。
第八天,送来的麦饼明显小了,汤里的菜叶几乎看不见。第九天,医兵没来换药,来了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手法生疏,把他伤口弄出了血。第十天,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像是两个军官在争抢什么物资,最后不欢而散。
第十一天夜里,机会来了。
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秋雨,把营地变成泥潭。看守他的两个士卒显然心情很差,坐在门口抱怨。
“这鬼天气,还得守夜。”
“忍忍吧,听说明天要拔营往西撤了。”
“撤?为什么?”
“粮草跟不上呗。还能为什么?庞涓在洛水东岸又集结了十万大军,咱们这点人守不住,得收缩防线。”
“那这俘虏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重伤的扔下,轻伤的……”沙哑声音做了个砍的手势,“将军说了,不能留给魏狗。”
公子卯浑身发冷。
他必须逃。
现在。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他慢慢坐起来,腹部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他咬牙忍住。腿上的箭伤也好不到哪去,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
但他还是挪到了木板床边。
看守背对着他,正在抱怨雨太大。营帐的门帘没有完全放下,留着一道缝,能看见外面晃动的火把光影。
公子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滚下来。
落地时闷响了一声,但被雨声盖住了。他趴在地上,等了几息,看守没反应。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往外爬。
泥水浸透了包扎伤口的麻布,冰冷刺骨。每爬一步,伤口都在流血,都在疼。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爬出营帐时,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很快把他淋透。营地很乱,到处都是泥泞,到处是匆匆来往的人影。没人注意到一个在地上爬行的“伤兵”。
他爬进一片灌木丛,躲在里面喘息。远处,能看见营地的火光,能听见隐约的人声。更远处,是黑暗的山林。
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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