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山路湿滑。林青一只手扶着小雨，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那张残页像块烧红的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
小雨侧头看他：“还烫？”
他点头，把怀里符纸又压了压。刚才裂缝里闪出的红光已经缩回去，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就像有人躲在纸背后看他们。
“别说话。”林青低声说，“等进了镇子再说。”
两人加快脚步。没走多远，前方传来锣鼓声，还有人喊号子，声音越来越近。
镇口站了不少人，手里举着彩旗和鞭炮，小孩跑前跑后，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边。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端着茶碗，眼眶发红：“总算回来了，咱们的命是林大侠救的啊。”
人群一下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叫“林大侠”“救命恩人”。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挤到前面，仰头看着林青，突然跪下磕了个头。
林青赶紧弯腰把他拉起来：“别这样。”
“娘说你是打妖怪的神仙。”小孩攥着他衣角不松手。
林青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小雨站他身后，嘴角也扬了一下，但眼神一直扫着四周。
城门高台上站着一个人，背着手，一身灰袍，脸上带着笑。
是陈玄。
他没下来，就那么看着，目光从人群移到林青身上，停在胸口的位置，一动不动。
林青把手从孩子头上收回，顺势将残页往内袋深处塞了塞。
锣鼓敲得更响了。镇长捧着一块红布盖的木牌走过来，大声宣布：“今日起，镇东头老宅归林大侠所有！这是钥匙！”
底下一片欢呼。
陈玄这才慢悠悠走下台阶，手里拿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降妖英雄”四个字。
“林青。”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喧闹，“这次你深入破庙，斩除邪祟，实乃异会之光。这令牌，是你应得的。”
林青双手接过，低头道谢。
陈玄没立刻松手，反而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听说那女尸临死前说了什么？”
“她说谢谢。”林青抬头直视他，“说终于能去见儿子了。”
陈玄眯了下眼，随即笑开：“感人。真是感人。”
他拍拍林青肩膀，转身对众人抬手：“今晚设宴！全镇同庆！”
酒席摆在镇中心空地上，八仙桌拼成长排，菜刚上齐，陈玄就举起酒杯：“来，敬我们的英雄一杯！”
所有人跟着起身。
林青举杯喝下。酒有点烈，呛得喉咙发紧。
第二杯，陈玄又来了：“这一杯，敬你不畏生死，破除百年诅咒。”
还是满饮。
第三杯时，陈玄盯着他怀里的位置：“听闻你在古墓中得了些东西？不知可否让大伙开开眼界？”
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青放下杯子：“任务物品已交异会登记，首领若想查看，随时可调阅。”
“哦？”陈玄挑眉，“那倒是我不知情了。”
他说完，忽然转向小雨：“小雨姑娘一路协助，辛苦了。这杯，我敬你。”
小雨正要推辞，陈玄已经把酒倒好递了过来。
她咬了下唇，伸手去接。
林青突然伸手按住她手腕。
“首领。”他站起来，拿起自己酒杯，“她替我挡过一次煞气，伤还没好。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仰头灌下。
陈玄看着他，嘴角扯了扯：“你倒是护短。”
“不是护短。”林青放下杯，“是她值得。”
席间有人轻咳两声，几个异会成员交换眼神。其中一个低声说：“他真把女尸超度了？我不信，那种级别的怨灵，怎么可能……”
旁边人拦住他话头：“闭嘴，现在没人敢这么说。”
天色渐暗，灯笼一盏盏亮起。林青始终坐着，手没离开过胸口。残页的温度没降，反而更沉了，像是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小雨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女尸最后说的话吗？‘陈玄在等你死’。”
“记得。”林青说，“所以他不会动手，至少现在不会。他要的是我主动犯错。”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拆开那句话？”
“等没人盯我的时候。”
话音刚落，陈玄又站了起来。
“诸位！”他举杯环视，“林青今日受封，不只是个人荣耀，更是我们异会的骄傲！从今往后，他就是镇上第一位‘降妖英雄’！大家说，该不该贺？”
“该——！”
有人带头鼓掌，有人沉默。那些异会成员坐在角落，没动。
陈玄笑着走到林青面前，亲自给他斟酒：“以后咱们并肩作战的日子多着呢。来，再干一杯，为了……未来。”
林青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映出对面那张笑脸。
他接过酒，刚要喝。
胸口猛地一烫。
那一瞬间，他感觉贴身的残页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东西睁开了眼。
酒杯停在半空。
陈玄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没说话。
林青缓缓把酒喝了。
放下杯时，他看见陈玄袖口露出半截红线，和残页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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