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看见父亲倒下的那一刻，手里的短棍差点掉在地上。他冲过去扶人，肩膀上的伤都顾不上了。几个村民也围上来帮忙，七手八脚把林青抬离火线。烟还在烧，风一吹就往脸上扑，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一路跑到山坡背面，进了一间废弃的农舍。墙歪了半边，屋顶漏着缝，但好歹能挡点风。林浩跪在旁边，看着父亲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伸手去探鼻息，手指抖得不行。
小雨是听见动静跑来的。她刚在后方帮人分药包，有人喊前线出事，她转身就往战场方向奔。路上头发散了，也没空管。手里那个布包还是早上准备的，里面有干净布条、草药粉，还有一小瓶碘酒——那是她托人从城里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她到的时候，林青已经被放在一张破木板搭的床上。林浩坐在边上，低着头，脸上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的道子。小雨没说话，蹲下身先摸林青的脉。跳得弱，但还在。她松了口气，开口第一句就是：“打水来，快。”
林浩猛地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碗就往外跑。外面井还在，绳子断了半截，他用手够了半天才提上来一桶。水浑，但他顾不上这些，舀了一碗端进来。
小雨接过碗，把布条浸湿，轻轻擦林青肩上的血。伤口很深，边缘翻着，衣服黏在肉上。她咬牙一点一点撕开布料，怕扯动伤口，动作慢得像在剥树皮。林青疼得抽了一下，眼睛没睁开，嘴里却挤出两个字：“别……怕。”
小雨鼻子一酸，手停了半秒。她低头继续做事，声音压得很平：“你少说话，省点力气。”
林浩站在旁边，手攥着湿布，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他想帮忙，又怕添乱。看母亲这样冷静，他自己反倒更慌了。他忽然开口：“要是我挡住那人，他就不会受伤。”
小雨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你爹是为了护你才冲上去的。”她说，“你现在站在这儿，不是自责的时候。他要是醒着，第一个骂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林浩没吭声，眼眶红了。
他又往前走一步，把手里那块布递过去。小雨接了，蘸水继续清理伤口。这次她发现有碎布卡在里面，得挑出来。没有镊子，只能用指甲一点点抠。每碰一下，林青的身体就会轻轻颤一下。
林浩看得心口发紧。
他蹲下来，握住父亲没受伤那只手。手心冰凉，指节粗糙，掌纹里还有干掉的血。他想起小时候练武，父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教刀法。那时候总觉得这双手什么都扛得住。
现在这只手软得抬不起来。
小雨处理完伤口，撒上草药粉，开始缠绷带。布条一圈圈绕上去，勒紧，固定。她绑得很紧，怕松了会渗血。最后打结时手指都在抖，但她没停。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枪声远了些，火也快熄了。风吹着屋顶的破洞，发出呼呼的声音。油灯摆在床头，火苗晃，照得三个人影子贴在墙上，像挤在一起取暖。
林浩靠着墙坐下，腿发软。他不想睡，也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看到父亲倒下去的画面。他盯着那盏灯，看它摇来晃去，生怕哪一下就灭了。
小雨试了试林青的额头，有点热。她把湿布叠好，敷在他额头上。然后坐回床边，一只手搭在被角上，随时准备起身。
半夜，林青醒了。
他眼皮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小雨立刻察觉，凑近问：“要喝水吗？”
林青点点头。
她扶他起来一点，林浩赶紧垫了个枕头。小雨端着碗喂水，水流得很慢，怕呛着。林青喝了两口，喘了口气，目光先落在小雨脸上，然后转向林浩。
“你还好吗？”他问儿子。
林浩鼻子一酸，点头：“我没事。”
“那就好。”林青说完，又看向小雨，“让你担心了。”
小雨摇头：“你现在不说这个。”
林青还想说话，被她按住了肩膀。
“再睡一会儿。”她说，“天还没亮。”
林青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小雨等他睡熟，才把手收回来。她靠在墙边，背贴着土墙，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一点就要断。
林浩轻声说：“娘，你去歇会儿吧。”
小雨摇头：“我不累。”
“你都守了一夜了。”
“我知道。”她看着床上的人，“他睡不安稳，我得在。”
林浩低下头。他知道母亲脾气，认定了的事不会改。他也不再劝，只是把旁边那碗水加满，放在床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天色由黑转灰，风小了，枪声彻底停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脚步声，但没靠近这边。这一带暂时安全。
林青又醒了一次。
这次他睁开眼的时间长了些。他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小雨。小雨正在换药，动作很轻。他想抬手，结果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别动。”小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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