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晒谷场上的木桩已经围出半圈轮廓。林青站在新划的田界边，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竿，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又用脚抹平。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薄了，太阳影影绰绰地透出来。
锣声响起，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人陆陆续续从棚户区走出来，有的还拎着锄头，有的抱着孩子。林青没等人都到齐，直接开口：“地基打了，房子能慢慢盖。可节气不等人，春耕再拖，秋后就没饭吃。”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屋都不全，哪有力气下地？”
林青听到了，也没恼，只说：“我昨夜数了，现在有三十七家能出劳力。要是全去修房，地荒一年，明年咱们喝西北风？要是抽出一半人先种上，哪怕晚些盖屋，至少锅里有米。”
没人接话，但有几个年轻后生 exchanged 眼神，开始点头。
“从今天起，成立春耕组。”林青继续说，“每户出一个人，统一发种子、借农具。干一天记一工，和建房一样算分。将来分田、分宅基地，工分多的优先选。”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插嘴：“老法子种了五十年，还能饿死人？搞这些新名堂作甚？”
林青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变：“去年水淹前，你家两亩稻收了多少？”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是不信老经验。”林青放慢了声音，“是光靠老法子，风调雨顺时能吃饱，一遇灾就断粮。咱们得把路走宽些。”
这时，小雨从人群后头走出来。她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走到前头打开，露出几把泡过水的稻种，芽尖刚冒出来一点。
“我在自家院里试了几天。”她说，“先把种子用温水泡一夜，再拌点石灰粉，霉的坏的都能挑出来。这样出苗齐，长得壮。”
几个妇女凑近看，有人问：“这不糟蹋粮食吗？好好的种子泡烂了咋办？”
小雨摇头：“坏种不出苗，留着才是糟蹋。我那半筐试过的，今早全都发芽了，你们可以去看看。”
林青接过话：“从明儿起，设个农技讲习班，每天巳时开课，小雨主讲。来听课的，记半分工分。另外，划出半亩地当示范田，谁有兴趣，可以跟着学。”
人群开始骚动。有男人低声抱怨：“女人家懂什么种地？”但也有人反驳：“她家去年收成比你家多三斗，你还好意思说？”
小雨没理会，只低头把种子重新包好，转身对身边几个媳妇说：“下午就能下田整地，你们谁愿意先试试？”
两个年轻媳妇立刻应了声，跟着她往南边走。
中午过后，示范田那边热闹起来。小雨带着人翻土、起垄，一边干活一边讲解：“土要松，沟要直，苗才长得匀。种密了抢养分，种稀了白占地。”
几个老人站在田埂上看，起初撇嘴，后来也忍不住问：“你这垄起得倒是整齐，可真能多打粮？”
小雨直起腰，擦了把汗：“不敢说一定，但总比瞎种强。您要是不信，咱俩各种一畦，秋后比一比？”
老头愣了下，忽然笑了：“行啊，比就比！”
消息传开，报名参加春耕组的人多了十几户。林青让人在公告板上加了新条目：
【春耕安排】
播种组：每日辰时集合，由小雨带队指导
工具借用：登记领取，用后归还
种子发放：凭户主签字领取定量
傍晚，林青拿着更新后的工分册在田边走了一圈。春耕组的人还在忙，有的在修犁，有的在筛肥。小雨蹲在示范田边上，拿根小木棍量着株距，旁边七八个妇女围着问东问西。
“这芽都冒这么高了，是不是该移苗了？”
“我家那块地土硬，咋办？”
“下雨了要不要盖草？”
小雨一个个答，语气平稳，像早就背熟了似的。
林青没打扰，只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路过临时市集时，看见几个村民正用工分条换东西——一筐红薯干换三条补好的渔网，半匹粗布换一双草鞋。交易不算多，但已经开了头。
他记得前几天还有人说“工分是纸片，换不来饭”，现在却主动拿来换物，说明这规矩立住了。
第二天日头刚起，小雨带着六名妇女准时出现在田头。她们分成两拨，一拨继续育苗，另一拨开始整地。有人扛着自家的锄头来帮忙，也有男人送来自制的木耙。
“听说你们这儿管饭？”一个中年汉子笑着问，“我不图工分，就图口热乎的。”
小雨抬头看他：“只要肯干，饭管够。不过得按我说的来，不能乱撒种。”
“行！”汉子把手一挥，“你说咋整就咋整。”
到了第三天，示范田的第一批秧苗正式下地。小雨亲自带队，每一行都量好间距，深浅一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原先反对的几个老农也拄着拐来了。
“你这栽法是费事，”其中一个说，“可看着是比我们家整齐。”
小雨笑：“费点工夫不怕，就怕种下去白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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