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暮色四合,乌云低垂,天际无星。卢沟桥上,寒风猎猎,卷动旌旗,声如战鼓。铁马森列,蹄声碎乱,一行将卒依令而行,各归其伍,屏息敛声,只待明日幽州一会,亲情翻覆,尽系其间。
军令既下,桥上守兵应声分列,让出中道。呼延庆引五百精卒先行,甲光映水,刀戟森然,直渡卢沟桥。其后大车数十,载旗帜、军械、辎重并礼物器皿,又有杂役护卒随行。名为轻骑入城,实则三营并进,合计一千五百人,外示恭谨,内藏防备。
行伍严整,旌旗蔽野。至幽州城外三里,已近亥初。呼延庆命诸将按图联营,分设岗哨,水火相继,营中灯影如昼,四野寒气渐盛,军中却肃然无声。
马荣独留桥头,遥望夜色,心绪纷纭,唯愿来日父子得明,幽州无祸。
铁叶梅亲自巡营,与呼延庆并肩而行,调度有方,布置得宜。呼延庆立于寨前,遥望城楼,心中暗叹:
“吾母形貌虽不扬,然胸中丘壑,行军布阵,毫不逊于老将,真女中丈夫也。”
当夜无事。次日黎明,天色微白,营中号角未动,呼延庆已披挂齐整,亲整兵马。留下一千人守营,其余五百精卒持旗随车,自大道而行,直抵幽州护城河外。
城河宽阔,水色微寒,城墙高峙,旌旗猎猎。呼延庆勒马于河畔,转身向车中三位母亲道:
“诸位母亲暂歇此处,孩儿先行唤城。”
言罢,与呼延平、呼延登等十余骑策马而前,至河岸,仰首向城头高呼:
“城上军士听着——速报火葫芦王爷,呼延庆已至幽州!”
呼延平亦纵声喝道:
“我等又回来了,叫驸马登城答话!”
城楼守兵闻声,面面相觑,一人低声道:
“那黑壮汉子,又来了……”
旋即飞奔入城通报。
未及多时,只见王府内文武齐出,簇拥一人登上女墙。那人紫袍在体,冠带端整,眉目森严,正是幽州之主火葫芦王萧国律。
萧国律立于垛口之后,俯身远望。只见城外军列如林,五百甲士分列河岸,旌旗肃穆,刀枪映日;更远处营寨连绵,旗影不动而自有威严。近岸数骑静立,仍是前番来人,只多了一名少年,身形修长,眉目刚毅,想是呼延登。
萧国律心下暗动,疑意未消,忽听身侧近臣低声道:
“王爷,新来那少年,便是呼延登。”
萧国律不语,只冷冷记在心中。
城下,呼延平微侧过身,压声道:
“大哥,那老者出来了。”
呼延庆点头,翻身下马,率众齐齐跪倒,高声道:
“拜见王爷!”
一声既出,河岸四野顿时肃静。
萧国律扶着垛口,语声低沉而缓:
“都起身吧。呼延庆,你回得倒快。这一回,可把你母亲也带来了?”
呼延庆再拜回道:
“回皇姥爷话,孩儿母亲,俱已同行。”
萧国律目光一冷,旋即回身吩咐:
“去,请驸马登楼答话。”
使者应声而去。
此时王府内堂,呼延守用端坐案前,神色自若。自与呼延庆分别,他心中早已断定此事至此为止,暗自思量:
“我既不认,他们纵有千言,也无从奈何。母亲那边,自会体谅我难处。且待北国兵起,大事已定,再认亦不迟。”
正念间,忽见使者疾奔而入,气息未平,急声道:
“驸马!不好了!呼延庆已至城下,还将两位夫人一并带来!王爷命你即刻登楼答话!”
此言如雷,呼延守用面色顿变,胸口一震,脑中嗡然作响,半晌无言。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一关,竟被逼至此地……”
他强压心绪,匆匆整衣,硬着头皮登上城楼。
城头之上,萧国律早已立定。呼延守用行礼未毕,便听萧国律冷声道:
“驸马,你自往城下看个明白。你那儿子又回来了,连你未认的妻室,也一道带来。是真是假,你自去辨。”
呼延守用只得上前,俯身望去。
只见城下五百甲士分列如墙,其后车轮缓缓,两乘大车在护送之中渐次而来。他面色顿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城下,呼延平冷冷望着城头那道身影,低声咬牙道:
“看来还是不认。这一回,我可忍不住了。”
怒气翻涌,几欲起身。
呼延庆耳目极敏,未曾回首,已低声喝道:
“跪下,不得妄动。”
呼延平胸口起伏,终究按下怒火,低声应道:
“……跪着呢。”
呼延庆这才仰首,朗声道:
“父王。丞相先前有言,恐有奸人作伪,父子难辨,故命我回中原接母同行,以作明证。今日母亲已至,还请父王当面一见。”
呼延守用闻言,面色微变,下意识退后一步,强作镇定,道:
“不必唤她们上前。我不识,无须多言。”
话音未落,呼延庆已然转身,右手高举,轻轻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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