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皇宫之中,日光正好,洒落在丹墀之上,金砖泛出柔和光泽,仿佛为这肃杀的清晨覆上一层静谧。可偏在这温光之下,大殿内却弥漫着一股凝重的寒意。
火葫芦王萧国律端坐正中,满面忧色,指节轻叩椅扶,一声声,似敲在心上。案前铜炉中沉香缓燃,缕缕烟气萦绕面前,化不开他眉宇之间的沉重。
阶下,公主萧赛红俯身而立,虽未着戎装,然面容冷峻、目光坚定,仪态自具一身英气。唯独那一双眼角,却微微泛红,似有郁情难解,藏于深处。
她低声开口,语调不高,却如珠落玉盘:“父王莫急,驸马之事,尚未明断。女儿愿亲往城外查探,若来者果真有诈,女儿自会亲手诛之;倘若确是他旧时所娶,女儿也好早作应对。”
言至此处,声息忽缓,神色微黯。鼻间一酸,泪意欲起,却被她生生忍下,只将一丝苦楚,藏在唇角轻颤之间。
火葫芦王听着,不觉心头一沉。他知这女儿,素来眼高于顶,宁折不屈。当年为她议亲者,王孙贵胄不计其数,几乎踏破门槛。然她偏不肯应允,挑来拣去,竟选了一个早有妻妾之人,如今反落得笑柄满朝,委屈难言。
萧国律仰面长叹,声音低沉而缓:“赛红……你心中有怨,为父并非不知。然事理未明,驸马或有隐情,你又何苦如此煎熬?”
萧赛红俯首垂泪,低声应道:“这几日心绪如麻,夜不能寐,翻思旧事,愈觉愤结难解。今朝一别,若能得个分晓,孩儿便任凭天命,不复多言。”她说罢行礼,转身欲退。
火葫芦王忽地唤住,语声低沉:“且慢!今晨阵前,曾见一女将执三股钢叉,出手凌厉,勇不可当,连那石龙亦被她击退。你此去单骑出城,须多加留神。”
萧赛红闻言驻足,回首一望,神色淡定,唇边漾起一丝笑意,道:“孩儿记下了。”日近正午,阳光烈烈,旌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映得甲胄生辉,杀气盈野。
萧赛红出得城来,并未披挂重甲,只将乌发以五灵绢帕裹住,身着粉红短靠,外罩杏黄披风,足踏五彩鹿皮靴,背负绣绒大刀,腰悬宝剑。虽不盛装,却英姿勃发,威仪不减。
身后二百军士排列井然,四名女将骑随两翼,目光如炬,马蹄声声踏破尘烟,一行人自城门疾驰而出,直奔北野战场。
彼时,护城河外尘沙蔽空,一女将单骑立于河岸,身形高大,银甲映日,三股钢叉横胸而抱,喝阵之声震彻河面,连水波也微微荡漾。
萧赛红行至河畔,轻勒马缰,坐骑顿足不前。她目光微敛,先观四下形势,未言先察。此来本非争强斗胜,亦非夺夫较量,只为辨明曲直、分个是非——争的是理数,不是情分。
她正欲开口呼唤呼延庆母子,忽见对岸那女将一抖缰绳,坐骑如脱弦之箭,踏尘而来,径直横拦马前。
女将稳住战马,声如铁石:“来者何人?”
阵旁呼延平抢先应声:“娘亲,她便是幽州公主萧赛红。”
此言一出,那女将心头猛然一震,目光随之一凝,直直望去。
但见来人鬓发整肃,容色端雅,眉目清秀中自带一股英气,不披甲胄,却坐马安然,举止从容,自有威仪,不似闺阁中人。
女将心中忽生波澜,战马不觉后退半步。她暗暗自忖:
“同为女身,她姿容清润、气度雍然;我却风霜满面、铁甲在身。若易位而处,守用在她与我之间,又怎会不作取舍?我这般形貌,如何与她并立?”
念及此处,胸中酸楚翻涌,几欲失声。她强自压下,暗道:“今日来此,并非争宠夺爱。只为登儿,只为这段旧缘。话说明白便罢——他若尚存旧义,我自不纠缠;若已无情,我便携子远去,再不相扰。”
她催马向前,语声冷硬:“你便是萧赛红?”
赛红抬眼相望,只见对方面色黝黑,耳垂铜环,尘土未洗,眉目却锐利如刃,心中已生三分隔阂,语气亦随之转冷:“正是。我来见呼延庆。你是何人?”
女将却截然道:“你见不得他。今日你我之间,须得有个说法。”
赛红微微蹙眉:“我与你素昧平生,何来恩怨?”
女将目光如霜,语声低沉而冷:“你我之间,非是小怨,是血海深仇。你是自裁,还是待我取你首级?”
赛红眸光骤厉:“此话从何说起?你须讲明!”
女将沉声喝道:“你夺我夫,霸我郎,此仇不共戴天!”
赛红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你是女子?”
女将冷然一笑,目光锋锐如钢:“怎地,看不出来?”
赛红这才细细打量,对方虽形貌粗厉,眉宇之间却自有女儿之态,心中不免一滞,轻慢之意顿消,遂敛容正色道:“女将请通姓名。”
那女将端坐马上,面色如铁,缓缓启口:“我乃钢叉山铁叶梅,呼延守用正室。与他育有一子,名唤呼延登。长姊王秀英,次姊崔桂荣,我居其末。三人皆以明媒正礼嫁与一夫,各有所出。十余年来,苦候音讯,渺然无凭。今日方知,原是被你这北国公主拘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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