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之水自天而来,奔流汹涌,卷起万丈黄涛,宛如万马奔腾。风色萧紧,阴云低压,寒气袭人,黄河南岸渡口之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自数日前起,此地已布下重兵,木栅、壕沟、拒马俱全,所有大船尽泊南岸,连一只渔舟也不许下水。将卒戒备森严,个个弓张刀举,满面杀机。
就在这紧张沉沉的气氛中,一只小船自北岸破浪而来,船头立一少年,身披铁甲,面色刚毅,虽不言语,却自有威势逼人。他身后掌舵者是个年长之人,眉宇间尽是忧色。这正是呼延庆与岳鹏,千里归来,直至黄河渡口。
船靠近岸边,呼延庆朗声开口,声如洪钟:“去禀黄魁大将军,就说呼延庆到了!”
语出之际,原本肃立的军兵如遭雷击,脑中嗡然炸响,气血翻涌。有人手中兵刃脱手落地,有人脚下一软,跌坐尘中,甚至有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手脚抽搐,不敢置信地盯着船头。
“你……你是谁?”一名年长兵卒艰难开口。
“我名呼延庆。”少年眉目沉定,声音不高,却如利刃入骨。
“哪个呼延庆?”那兵卒嗓音发颤。
“就是在京城打擂,力劈和尚欧阳子英,从北国归来的呼延庆。”
话音落处,如石入深潭,掀起巨澜。船上的军卒再也站不稳,扑通一声接一声,摔倒五六个。有人捂胸喘气,有人面无人色,仿佛见了鬼神。一时间,惊惧之气笼罩全船,连黄河涛声都似低了几分。
这几日,黄河一线早被传言震动。呼延庆得北国兵马,欲渡河复仇,杀君诛后,为双王雪恨。黄魁早布严防,渡口不许一人一舟过河,甚至禁渔封港。军中传言四起,说呼延庆有吞山河之志,斩神人之威。士卒们日日提防,夜不能寐,连誓言都以呼延庆作证:“若我有半字虚言,出门便撞上呼延庆!”却不曾想,这句诅咒应验得这般迅速——呼延庆竟驾舟而至。
面对这如神如魔的少年,军卒魂飞魄散,动也不敢动。直到他再开口:“诸位兄弟,烦请通禀一声。”
如梦方醒,众兵这才动弹,但心胆俱寒,有人抬手张弓,有人握刀戒备,竟有人抄起铁锨——凡可为武器者,尽数在手。那为首者强作镇定道:“别靠近!再走一步,放箭!你到底来此何意?”
船尾,岳鹏脸色惨白,心头惧极,低声劝道:“我早说不该来,如今岸上已然动杀机,咱们不如回去。”
“回不去了。”呼延庆目光沉静,望向岸边冷兵丛中,道,“两岸相距太近,若船上放箭,我需避之,一动之下,小舟即覆。对方若要追,小舟怎敌大船之速?此时非退之机,只能进。”
说罢,他转向岸上诸卒,语调平和:“我非来战,只欲求见贵帅黄魁,绝无他意。”
兵卒强撑声气:“谁说怕你了?我们守军岂能畏战?不过……不过军令在身,不容靠岸。”
呼延庆沉声道:“如此,我便不登岸,只在船上静候。烦请代我通禀水师营大帅黄魁,说有要事相商。他若愿见,我登岸一叙;不愿见,我亦不强求。只是既来此,不容空返。”
话说至此,众军虽仍心有余悸,却也知此人言之凿凿,并无恃勇而犯之意。然彼辈皆非主事之人,便急急奔入营中,入那居中高帐,向上司报禀。
那镇守渡口之黄魁大帅,正坐中军帐内校阅文书。此人年近五旬,身高七尺,面黑如墨,鼻阔口方,双目如电。乃大宋武状元出身,勇冠三军,手执八棱紫金锤,胯下追风赤马,素有“赛元霸”之称。自古黄河为大宋屏障,故任命他此等猛将镇守要冲。
黄魁治军极严,性烈如火,为人倨傲,不服人言。早年听闻呼延庆诸事,颇嗤之以鼻,谓之小儿胡闹,徒增乱局。然继而传来呼延庆火烧京师、怒斗庞洪之举,又赴北国认父、夺宝借兵、马踏六国、誓伐中朝,连彰德府亦为其所诓——这才令黄魁心头微动,暗觉此子非可轻视。
黄魁坐于帅帐之中,案上堆着密密层层的军报与调兵文书。他神情凝重,眉头紧锁,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将。帐中列位偏将、副将、牙将皆肃立一旁,气氛沉凝如山雨欲来。
黄魁拍案而起,怒声说道:“呼延庆,一介叛逆之子,竟敢引六国三川之兵,犯我中原,图我江山社稷,这还得了?”他猛一挥袖,紫金甲铠上顿时铮然作响。
“我黄魁,受国厚恩,食朝俸禄,自当誓死报国!黄河是汴梁屏障,只要我尚有三寸气在,誓与渡口共存亡,叫他呼延庆莫想渡此一步!”
黄魁一早已作好血战之计,下令两岸战船尽归南岸,将北岸全部封锁。河面船只一律禁行,民船渔舟皆不得入水,违者斩。甚至对本地渔民亦下死命:谁若敢与呼延庆通风报信,私通粮草者,族灭满门。
因此,即便呼延庆兵临黄河南岸,也见不到一人一舟——封锁之严,水泼不进。唯独岳鹏因老母身患重疾,夜里冒险偷捕鱼,被呼延庆撞见,得以借其小舟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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