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谧的黄昏时分,大王国驸马府中灯影斜斜,檐角垂落的风铃在晚风中叮咚作响。杨怀玉盘膝坐于厅中,手执书卷,眉宇间却压着一层难解的阴翳。忽闻脚步匆匆,他起身迎出,一见来者,不禁面露惊喜。
“孟通江?”他快步上前,“你竟到了此间?”
孟通江拱手为礼,低声应道:“大哥,事急,特来报信。”
二人进至堂内,屏退左右,孟通江才低声将前敌之事悉数告知。单云龙仗势逼阵,情势万分紧迫。
怀玉听罢,神色一变,霍然起身:“好个单云龙,竟敢肆意张狂,视我如无物不成!孟通江!”
“在!”
“随我走一趟!”话音未落,怀玉已欲举步出门。
孰料,脚刚迈出,忽又顿住。他回身目光凝重,缓缓道:“不妥,事有不便。”
孟通江一怔:“大哥,如何不便?”
怀玉苦笑一声,缓缓说道:“我此番入宫,不过借苗师叔之计,权作缓兵之策,许诺征西得胜后再成亲。未曾想,公主与国王却逼我提前完婚。我屡言此事关系军机,又无父母之命,不敢轻诺,方才拖延至今。可如今,驸马府成了囚笼,公主多疑,亲自巡视不说,更暗遣侍从日夜窥伺。我若轻动,恐满盘皆输。”
孟通江闻言大惊:“你是怕孟九环?”
怀玉肃然道:“非是怕她,而是如今若贸然出走,她定会紧随追来。若让她奔至前线,动摇军心,反成大患。”
孟通江却冷哼一声,道:“此言未免多虑。如今府中并无旁人,门官只知我一人前来。只消咱们策马出城,她纵然得知,也追之不及。若她果然赶赴前敌,大哥自可好言安抚,许其班师,待征西大定,再回大王国完婚也未为晚。”
怀玉沉吟片刻,终下定决心:“也罢!你说得有理,随我来。”
二人立意既决,快步出门。刚至府门处,忽听门外女子谈笑声,一声娇叱传来:“丫头们!”语音未歇,门帘掀起,一人跨步而入,正是孟九环。
杨怀玉骤见其人,只觉冷风扑面,不由倒退数步,面如土色。孟通江亦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瞬息间已换上一派从容。他步前抱拳,笑道:
“原来是公主驾到,在下孟通江,号称都兴虎,见过公主。”
孟九环微微一笑,目光炯炯打量着他:“你便是孟将军?驸马之旧友?”
“正是,自幼义交,情深如骨。”
九环缓缓踱步,语气忽转:“孟将军,我国有例:客人若存虚言,将剜眼斩首,严惩不贷。”
孟通江大笑:“妙规!将军最恨欺诈之徒,方才所言,皆是肺腑。”
九环冷眼一瞥,复问道:“那为何桌无酒饭,二位却匆匆欲出?此去何方?”
怀玉神情一滞,言语难出,转首看向孟通江。孟将军却毫无惧色,朗声一笑:
“公主息怒,我既到此,自当细述缘由,还请公主入座一听,莫要误会了咱兄弟之情分。”
九环眯眼一笑:“好,咱们慢慢说。”说罢,衣袂轻展,端然落座。
三人分宾主落座未久,厅堂中灯火映墙,微风拂帘,气氛一时宁静。孟通江满面堆笑,率先开口说道:“公主,当日在前敌之时,乃你借出青锋宝剑,才使杨将军得归王都,是也不是?”
孟九环略一点头:“正是。”
孟通江继续道:“公主方才也言,我与怀玉自幼相识,情同手足。他忽然被请入贵国,我心里实在挂念得紧,说句重些的话,比你思念他还甚几分。”
此言一出,孟九环粉面泛红,眸中含羞,轻声应道:“孟将军怎如此调笑于我?”
孟通江哈哈一笑,道:“公主莫怪,小将只是打个比方。这几日我身体不适,寒热交加,卧床不起。俗话说得好:‘久病思亲人’,一病便想起了怀玉。哪知正此时,老太君忽有一命交付。”
孟九环眉头微挑:“何事?”
“就是那青锋宝剑。此剑曾助我军破敌丧门烈,如今事毕,便当归还其主。老太君言道:‘大丈夫言而有信,不可失约。’我心中一动,正合其意,便自请领命前来。老太君念我病体未愈,亦劝我趁此一行,好好将养。如此,我便带剑而来。”
他说着一摊双手,满脸诚恳:“进了王都,先至驸马府,只遇怀玉未见公主。我方将来意说明,怀玉便言此乃公事,理当先去拜见王爷。我想得对,便拉着他准备动身,正走到门口,便巧遇了公主。”
此番言语说得水泼不进,言辞得体。孟九环闻之,心下稍安,淡笑道:“如此说来,是我孟九环多心了。”
“哪敢当!”孟通江拱手而笑,“我们兄弟情同手足,他父母便是我父母,他忧我愁,他喜我笑,岂容不念?”
公主被这番言辞打动,莞尔一笑:“孟将军果然言辞爽直,豪情可敬。方才那点小疑,也一并消了。”
“哦?敢问公主方才所疑何事?”
“本以为你此来,是要将杨将军引回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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