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太君辞朝之请屡不得准,心中积郁难消。此番在太庙之中,情急火攻,气血翻涌,竟一时神志不支,身形一晃,昏厥在地。
哲宗赵煦见状,心头猛然一震,连忙趋前俯身探视。望着那白发苍苍、气息微弱的老人,他面露愧色,语声低沉而带几分懊悔。
哲宗赵煦低声说道:“老太君这是何苦?杨家世代在朝,忠君报国,功在社稷。朕之所以不准辞朝,实非薄情,实是不忍失却你们。若早知老太君忧思至此,朕纵有千般不舍,也当准你辞朝了。”
此言甫落,仿佛天意相合,佘太君胸中一口浊气缓缓吐出,眼睫微颤,竟在此时苏醒过来。她将方才那句话听得分明,心中一动,再不迟疑,竟自行撑起身子,伏地跪倒。
佘太君面色虽白,神志却已清明,语声坚定而急切:“老臣叩谢天恩。”
哲宗赵煦一怔,话到唇边却已来不及收回,只觉进退失据。佘太君已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语气恭敬却不容回避。
佘太君缓缓说道:“陛下金口所言,乃出至诚。君无戏言,还望陛下成全老臣去意。”
哲宗赵煦见她神色决然,知已难再挽,沉吟良久,终于叹息一声:“既如此,朕准你辞朝便是。只是……太君且回府中稍候,择一吉日,朕当亲赴天波府,为你全家饯行,还望太君在京中再盘桓数日。”
佘太君心中冷然一笑,暗道:“夜长梦多,迟则生变。”面上却仍恭谨如常,随即俯身答道:“陛下厚意,老臣铭感五内。只是老臣去意已决,不敢再扰天恩。”
她略一停顿,又直言不讳:“不敢隐瞒陛下,老臣已命全家启程,此刻正在城外十里长亭等候。老臣若再滞留,反倒失信于家人。”
哲宗赵煦闻言,连连挽留,却见佘太君神色安然,语意已绝,便知再劝无益。
佘太君又道:“天波府如今门户已封,二堂之上,已将我杨家历代官袍履带、金印信符,尽数摆放整齐。还请陛下遣人前往启封收取,以全君臣之礼。”
说罢,她从丫鬟手中接过包袱,又将那根伴随多年、象征殊荣的龙头拐杖一并捧起,双手奉上。
佘太君语声低缓,却字字如铁:“这是老臣的官服、侯印与龙头拐杖,今一并交还陛下。”
言毕,她伏地叩首数次,起身扶着丫鬟,转身便向殿外行去。杨彩凤紧随其后,神情肃然。
哲宗赵煦心中酸楚,急命随身太监,于午门外御河桥畔设下饯席。他亲手为佘太君斟下三杯御酒,以尽送别之礼。满朝文武,亦纷纷上前致意。
酒尽礼成,佘太君登轿,杨彩凤上马,一行人出西门而去,直奔十里长亭,与家人会合。
哲宗赵煦目送良久,方才命人散朝,起驾回宫。殿中文武,无不神情黯然,各自退去。
翰林院大学士刘恒,与右殿将军刘化,本是叔伯兄弟。二人祖上,乃河东刘氏旧族。昔年赵匡胤开国,命杨家征灭河东刘王,自此刘氏后人,心中便埋下深仇。
当年刘恒暗中撺掇太子赵佶前往杨府调戏杨彩凤,正是存心离间君臣。如今见杨家举族离京,辞朝西归,二人心中暗喜。
刘恒将刘化唤至府中,密室之内,烛影摇曳。兄弟对坐,神色阴沉。
刘恒先开口,语气低缓而自得:“兄弟,此事正合我意。略施小计,便叫大宋朝廷与杨家生出嫌隙。佘太君辞朝,杨家离京,皇帝便如失左膀右臂。此后若有举事,岂非大好时机?”
他话锋一转,目露寒光:“只是,让杨家安然回到西宁,未免太便宜了他们。”
刘化闻言,微微前倾身子,低声问道:“依兄长之见,当如何行事?”
刘恒缓缓说道:“杨家女将此去,心灰意冷,戒备必疏。若遣得力之人,于途中出其不意,截杀于荒僻之处,必可一举得手。既可永绝后患,又可雪我河东旧恨。”
刘化听罢,目光一亮,当即接口道:“兄长所谋甚妙。弟府中正有两名心腹护院,人称姚家二猛,兄名姚天栋,弟名姚天震,皆是亡命之辈。我即命二人,率家将五十名,乔装改扮,暗中追杀杨家女将。”
刘恒点头,叮嘱道:“务须见机行事。明战暗杀,皆可为之。但无论成败,断不可泄露半点真情。”
刘化冷笑一声,道:“兄长放心。此事若成,你便等着看那老婆子的人头。”
刘恒又补充道:“此外,还须派人前往磨盘山、麒麟峪,通知刘文灿,以及李龙、李虎等人。令他们沿途设伏,务必不使杨家一人得脱。”
刘化应声而起,语气森然:“谨遵兄命。”
太君所乘大轿在前,两乘丫鬟小轿紧随其后,杨彩凤骑战马押于车队之后。不多时,一行人出得西门,径往十里长亭而来,与柴郡主、张金定、李翠屏,以及八姐、九妹等人会合。
众人相见,自有一番悲喜。佘太君略作安抚,将太庙之中皇帝允准辞朝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众寡妇闻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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