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草木萧疏,微风掠面,一缕血腥之气仍未散尽。潼关副将郭金朋左肩被陆云娘一刀劈伤,鲜血染透甲胄。他强忍疼痛,见己方兵败如山倒,囚车将失,心知若再不作为,兄长郭大朋面前无法交待。情急之下,他勒马转向,不顾死活,径奔囚车而去,意欲亲手斩杀王兰英与杨开胜,堵住祸根。
陆云娘驰马纵横于战阵之中,目光如炬,早觉郭金朋举动异样。她心中一凛,暗忖:“此贼不顾伤势,奔囚车而去,必欲杀我祖婆与小叔。”心念未毕,手已探至背后,从道袍中抽出一柄短剑,寒光一闪,厉声喝道:“郭金朋,休得猖狂,飞剑在此!”
言罢手腕一抖,飞剑破风而出,挟劲风直袭郭金朋后心。
郭金朋刚冲至囚车所在,尚未来得及动手,便觉身后一股凌厉剑气扑面而来。他心惊之下,猛拨马头,堪堪躲避。哪知陆云娘出剑之时已算准方位,略偏右寸许。郭金朋一偏之下,正撞剑锋,飞剑恰好刺入左肋,血涌如注,登时失色。此番负伤更重,他再无恋战之意,翻身勒马逃去。
围困囚车的贼兵与官军,失了主将,气势顿减。二友庄庄主陈平、石槐见机不可失,提刀上马,率子女陈志坚、石金玉冲入敌阵,劈砍如电。血光纷飞,喊杀震天,贼兵顷刻崩溃,四散而逃。两辆囚车遗落当场,无人看守。
陆云娘策马驰至,挥刀劈开囚车门闩,与杨金豹一同将王兰英与杨开胜救出。
尘土飞扬之中,陆云娘跪伏在地,叩首三拜,低声道:“孙媳不孝,来迟一步。”
王兰英身着囚衣,神情憔悴。她扶着囚车,一手扶额,困惑道:“这位道长,何必多礼?”
陆云娘抬首,面含激动之色,道:“老奶奶,莫非忘了我?我乃世汉之妻,陆云娘也。”
王兰英闻言一震,凝视片刻,蓦地上前,将她紧紧抱住,老泪纵横:“云娘,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了哪儿?我与世汉日日挂念,苦盼无音。”
陆云娘亦哽咽难言,片刻方低声道:“一言难尽,改日细述。”她回首招手,“金豹,快来拜见六祖奶奶。”
杨金豹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王兰英擦去泪水,扶起他,端详片刻,诧异道:“你也是出家人装束?可是谁的门下?”
杨金豹拱手答道:“弟子从长眉道长李长庚修习艺业。”
王兰英频频点头,叹息不已。
此时战局已定,陈平与石槐上前相见,道:“青云道长,此处久留不宜,还请先护送六奶奶与小叔回庄休整。我兄弟二人即刻率众前往独龙寨,将贼巢焚毁,以绝后患。”
言罢,复命陈志坚夫妇先行回庄迎接王兰英等人。众人分途而行,不多时已隐入林间不见。
陆云娘护送祖婆等人返抵二友庄,石金玉迎至门外,亲自引王兰英入内,安排清水洗尘,设榻安歇。陆云娘亲侍左右,事无巨细皆不假人手。
杨开胜则由陈志坚与杨金豹陪同,安置于庄中偏院。
待诸事略定,月色渐明,庭院静寂,陆云娘方在王兰英榻前将旧事娓娓道来。自述当年失子后心志难安,羞愧难返,遂削发为尼,流转四方。十余年来,访山问水,始终不忘寻子之愿。天道有知,今朝母子重聚,虽历劫波,终见天光。唯独世汉客死雁门,夫妻阴阳两隔,至今未能一见,痛彻心骨。
她又将金豹被长眉道长救走,教授艺业,赠玉镯以觅亲人之事娓娓道来。今晨偶遇金豹救己于危难,循迹而至,方得相认,因缘至此,恍若梦中。
王兰英听罢,百感交集,喜泪交融,紧握陆云娘之手,道:“我儿虽远去,幸得你一片痴心不改,如今母子团圆,便是天意。”
二人相视泪目,一时无语。
翌日清晨,陈平与石槐偕众召集庄中头面人物,聚于厅中密议。众人皆知郭金朋遭斩囚车,断无可能就此罢手,必定回报其兄郭大朋。郭大朋乃朝中重将,一旦入奏,官兵大举来袭,二友庄焉能自保?
众人议定,庄中之人即日分散改装,隐姓埋名,尾随佘太君家眷迁往西宁。
陆云娘与杨金豹则将赴吉祥镇谒见余太君。母子失散十余载,如今重聚,且金豹已学成艺业,理当入祖宗之门。唯独一事须谨慎,囚车之事切勿提及,免招祸端。
众议既定,陆云娘母子卸去道袍,换作布衣,次日启程。
杨开胜与杨金豹幼时常在一处嬉闹,一个性情豪放,一个心思细密,虽一黑一白,一粗一雅,却自小投缘。后来天各一方,各历生死,如今重逢,恍若隔世。二人白日并骑而行,夜间对坐闲谈,谈武艺根基,论行军用势,言辞之间皆觉畅快,仿佛多年空白,一朝补足。
及至分别之期,情绪愈发难舍。陆云娘母子将往吉祥镇谒见佘太君,杨开胜闻讯,心中百般不愿。临行前,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低声道明愿随行之意。陆云娘听后神色一肃,婉言相拒;陈平、石槐亦出言相劝,言此行关涉旧事,不宜节外生枝。杨开胜知众人所虑,沉默片刻,终未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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