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朋目光如炬,已将园中来人上下打量一遍,面色渐沉,语声冷硬,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喝问。
郭大朋负手而立,眉峰微敛,冷冷道:“你是何人,竟敢私入本帅花园?若不据实回话,休怪刀下无情。”
杨金豹正欲启口,自报姓名,忽听身后衣袂微动,一道清亮却压得极低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郭彩云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作讶然之态,轻声说道:“原来是你?你不是那卖马的周豹么?”
杨金豹听得这一句,心头猛然一震,已到喉间的话立时咽了回去。他抬头望了郭彩云一眼,只见她神色镇定,目光中却隐隐带着急切。他略一思量,已然明白其用意,当下昂然而立,垂手不语。
郭大朋微觉诧异,侧目向女儿望去,沉声问道:“彩云,何来卖马之人?”
郭彩云向前半步,语气从容,却在袖中暗暗攥紧了手指,低声回道:“爹爹,孩儿昨日在城中相中一匹良驹,向这周豹购得。因欲试骑数日,方才付银,便命他暂宿府中下人房,候取马价。”
杨金豹听她言辞缜密,前后照应,心下更是暗自佩服。他深知此刻若逞一时之勇,徒增祸患,于家人无益,于是顺势抱拳,语气恭谨而不卑不亢。
杨金豹低头说道:“大帅,小人周豹,奉命在府中候银。方才闲步至此,见小姐习剑,剑势清奇,心中赞叹,一时失言,惊扰清静,还望大帅恕罪。”
郭大朋听他言语与女儿所述并无龃龉,心中疑虑略消,面色也缓了几分,淡淡说道:“原来如此。看你方才叫好,倒像识得武艺。”
杨金豹心中一动,本可推说不懂,转身退去,便可全身而退。偏偏少年心性,血气未敛,听得这一问,语声不自觉多了几分锋芒。
杨金豹垂首答道:“小人不过略知皮毛。”
这“略知皮毛”四字,言辞谦逊,语气却自有分量。郭大朋久历沙场,耳目何等老辣,岂会听不出来,唇角不禁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郭大朋缓缓说道:“既然略懂,不妨舞上一趟,让本帅开开眼界。”
杨金豹心中暗道:“舞便舞,何惧一试。”当即上前一步,整衣抱拳,朗声应道:“大帅有命,焉敢不从?只是小人未携兵刃,斗胆借贵府宝剑一用。”
郭大朋见他应对自若,言辞稳重,心中倒生出几分好奇,转头吩咐道:“彩云,把你的剑借他。”
郭彩云闻言,心绪却已翻涌不休。她既想一观此人真本事,又忧他剑法过高,引来父亲疑心,于营救全家不利。思量之间,父命难违,只得强自镇定,将随身宝剑抛出,语声短促而清晰:“接剑。”
杨金豹伸手接剑,动作从容,剑柄入掌,竟似久已熟识。他立于场中,先向郭大朋与张廷璧各行一礼,随即沉肩凝神,摆开架势。只见他步法稳健,剑交右手,左手捏诀引领,腕转如风,剑光乍起,宛若银练破空。
剑影翻飞之间,时而舒展如云,时而凌厉如电,进退转换,皆随心而发。园中清风拂叶,寒光映人,竟将四下景致尽数卷入那一片森然剑意之中。
郭大朋越看越是心惊,暗自思量:“如此年纪,竟有这等火候,实在难得。”待杨金豹收势归剑,剑尖垂地,气息平稳如初,他心中爱才之念已然滋生。
郭大朋抚须说道:“周豹,你这一身本事不俗。本帅麾下正缺能人,你若肯留在潼关,日后自有用武之地。”
杨金豹听他言辞,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暗想:“且暂借此地藏身,待与彩云商议对策,救出家人,再行脱身不迟。”却不知这一步棋,早已踏入险境。
当下,杨金豹郑重抱腕,低声说道:“多谢大帅栽培。”
话音未落,忽听演武厅角门处一声断喝。
“且慢——”
只见一人掀帘而入,步履匆匆,神色带着行旅风尘,尚未站定,便已向郭大朋拱手,高声说道:“大哥,小弟回来了。”
此人正是潼关副帅郭金朋,方才押解王兰英、杨开胜囚车归营。
郭金朋自独龙山二友庄前一败而归,囚车尽失,心中郁结难平。一路之上,既无颜急返帅府复命,又惧追责,行程反倒拖延。或宿驿舍,或投客店,借酒浇愁,醉卧方休,走走停停,竟比杨金豹迟了数日,方回潼关。
及至入城,天色已然昏沉。他先往前厅探问,得知郭大朋尚在演武厅,便径直寻来。方入角门,恰逢园中剑光乍起,一名锦衣公子舞剑当场。郭金朋原本心绪烦乱,并未留神,只当是府中宾客献艺。然那剑势愈舞愈急,寒光翻卷,竟隐隐透出熟稔的杀伐之气。他不由驻足细看,越看越觉那舞剑之人眉目眼神甚是熟稔。
忽而心中一动,二友庄前那名小道童的形貌骤然浮现。虽一身装束大异,骨相神情却分明如出一辙。正值此念翻涌之际,耳中又听郭大朋语出爱才,要将此人留于麾下。郭金朋再难按捺,断然出声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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